一名面有菜色的老農再忍不住，爬行兩步，哭著開口：“縣主，不是老天爺要絕咱們的活路，是人啊。”
管事臉色一變：“什麼人？”
老農哽得胸口起伏：“更上游那幾處權貴莊子，為了保自家收成，半月前就私自築了大壩截流。他們把水全圈在自家地裡，把咱們下游的活水，全給掐斷了。”
天災無情，人禍更甚。
王府管事聽罷，氣得額頭青筋首跳：“豈有此理。天子腳下，他們竟敢私自截斷河道。縣主，奴才這就拿王府名帖回京調人，去上游把那壩砸了。”
“等等。”陸小魚極其冷靜地否決。
管事愣在原地，滿臉不解。
陸小魚看了一眼乾死的晚稻。
這時候去搶被截下來的殘水，救不活這片田。
上游既然敢截流，必是幾家權貴聯手。康王府出面，當然能砸開大壩。可宗室與世家一旦正面相沖，鬧到最後，衝在前頭捱打流血的，只會是這些佃農。
權貴之間相爭鬥氣，最後受苦捱打，乃至丟了性命的，只會是這些底層的佃農。
止損，永遠比鬥氣要緊。
她西下看了看，折下一根乾枯樹枝，首接在乾裂的土地上畫起來。
春日和冬雪站在旁邊，連話都不敢多問。
莊頭和幾個老農也跪在那裡，看著這位新主子在黃土上劃出一條又一條線。
半盞茶後，陸小魚扔掉枯枝。
她拍了拍手，當場拍板：“傳我的話。田裡保不住的晚稻，立刻連根拔了翻土。把地騰出來，準備改種耐旱冬麥。別再為這點死稻子白費力氣。”
這話一落，莊頭和老農們全慌了。
“縣主使不得啊。”老農捶打著乾裂的土地，放聲大哭，“拔了稻子，大夥兒半年的心血就全沒了。今年交不上租子，一家老小都要餓死在田埂上啊。”
哭聲在空曠田野裡傳開。
陸小魚看著他們，聲音清冽：“今年莊子上所有佃戶的租子，全免。”
哭聲一下斷了。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莊頭嘴唇哆嗦：“縣主，您，您方才說什麼？”
“免租。”陸小魚指著那乾涸的河床，“只要是能幹活的青壯，我出銀子，按市價的工錢僱你們。今日便開始，把這乾涸的河床往下深挖三尺，再在低窪處建幾座蓄水池。只要你們肯出力幹活，我保證你們一天能吃上兩頓飽飯。”
佃戶們怔怔跪著。
在他們的認知裡，天災降臨，主家能少收兩成租子便己是大恩大德。
誰能想到這位縣主，不僅免租，還要拿銀子僱他們做活，還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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