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停在陸大柱面前。
風吹起帷帽一角，她看著他，語調疏落。
“陸鏢頭，別來無恙。”
這簡短的三個字，猶如一道鴻溝，斬斷了世俗倫理的羈絆。
陸大柱眼圈當即紅了，“貴人。”
陸小魚沒有接他的情緒，只道：“我如今在康王府。近來需要一批南方的精米與上好傷藥，不知陸鏢頭下次南下走鏢時，可願接我這單生意？”
陸大柱抬起頭，滿臉錯愕。
“南下水路這幾年不太平。”他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回話，“沿途水匪多，各地州府過路的關卡也盤剝得厲害。貴人要的數量若是龐大，小人手底下這幾個兄弟，怕是吃不下這口飯。”
“銀子管夠，通關的文書我會替你備好。你只需出人出力，將貨平平安安運進京城。”陸小魚聲音清冽，條理分明，“水匪要買路財，便給他們。州府要孝敬，也一併給足。我要的是貨如期抵達，不計折損。這差事，你接不接？”
她盯著陸大柱的眼睛，丟擲更重的籌碼：“事成之後，給你抽兩成利。”
兩成利，比舊日父女情分管用得多。
陸大柱咬了咬牙，重重拱手：“小人常年跑淮州線，那幾條河道閉著眼也能摸。貴人信得過，小人便接。只要小人還有一口氣，貨必定給您送進京。”
陸小魚側首示意。
春日上前，遞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又把一枚刻著康王府印記的青銅對牌交給他。
陸大柱顫抖著接過銀子與對牌，連連點頭應下。
交代完採買的種類與交貨的暗號，陸小魚沒有半分停留。
轉身走出兩步，她又停下。
“事成之後，去康王府角門傳話尋我管事即可。陸鏢頭是個明白人，該說的話，不該攀扯的關係，心裡應當有數。若是惹出什麼流言蜚語，沾了不該沾惹的名聲，這京城裡的江水，多沉一個人也不是難事。”
陸大柱連連拱手：“小人明白，小人絕不敢多言半句。”
陸小魚踩著腳踏登上馬車。
回到車內，她摘下帷帽，將頭輕輕靠在車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將最後一點關於血脈的隱痛剖出，她只覺得無比踏實。
她絕不內耗，只看價值。
馬車重新啟程。
駛出水門長街，前方的官道逐漸狹窄。
沒走多遠，前頭的馬忽然長嘶一聲，車內狠狠晃了下。
陸小魚身子前傾，手掌按住車窗邊緣，才穩住身形。
春日連忙扶她：“縣主，可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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