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康王提點回到康王府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春日端來溫熱的胰子水，陸小魚淨了面，洗去田間黃土與碼頭風塵，換上一身月白杭綢常服，才帶著丫鬟去了正堂。
正堂裡燈火暖黃。
康王妃一見她進門，筷子便擱不住了，招手叫她坐到身側。
“快過來坐。今日這一趟跑得，臉上都沒什麼血色了。”她說著，又往陸小魚碗裡夾了兩筷子魚肉，轉頭吩咐嬤嬤：“再端一盅燕窩來，別放太甜。”
陸小魚握著筷子，心口軟了一下：“母妃，不必這樣忙。”
康王手裡捏著一隻小巧的青花酒盞。
他輕抿了一口陳釀，隨口問道：“今日去城外看田莊，光景如何？”
陸小魚放下筷子，坐姿端正了些：“上游有幾家權貴私自築壩截流，莊子上的晚稻枯死了大半。田地裂得能塞進半隻手掌，佃戶挑水澆下去，連土皮都溼不透。”
她頓了頓，又道：“若逼著他們繼續守晚稻，今年冬天，莊子上會餓死人。”
康王妃臉色當即沉了。
“天子腳下，他們也敢這樣做？為了保自家的田，斷下游幾百戶農人的活路。”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明日我便遞牌子進宮，去皇帝跟前討個說法。”
康王卻未動怒。
他在朝堂裡看過太多這樣的事。截流一事，背後往往不是一家兩家。真砸了壩，權貴臉上難看，最後捱打挨罰的，未必是那些坐在高堂裡的人。
他看向陸小魚：“你打算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女兒免了莊子上所有佃戶今年的租子。”陸小魚迎上康王的視線，條理分明地將應對之策鋪陳開來，“我按市價發工錢，僱莊子上的青壯深挖河床，再在低窪處修蓄水池。晚稻保不住，便拔掉翻土，改種耐旱冬麥。”
康王妃緩過神來，忍不住說道：“免租，還發工錢？小魚，這可不是小數目。”
“女兒算過。”陸小魚道：“讓他們守死稻子，秋收顆粒無幾，主家也收不上租。人若餓散了，來年莊子更難起身。眼下花銀子保住人，保住地，比硬逼他們交租划算。”
康王盯著她看了片刻，眼裡露出幾分讚許。
遇事不慌，不糾纏沉沒成本，有魄力當機立斷。
這份心性，比京城裡那些遇事只知哭啼的女嬌娥強出百倍。
“做得妥當。”他重新端起酒盞，卻沒喝，“免租，發工錢，買良種，修蓄水池。你手裡那點進項，能撐多久？”
“所以女兒今日回城時，改道去了水門碼頭。”陸小魚順勢丟擲今日最大的動作，“京畿旱情已成定局，江南的糧價勢必要跟著漲。女兒在碼頭上碰巧遇上一位舊友，便從他手中當場訂下了兩千石南方精米。”
康王妃神色一鬆，隨即露出喜色：“兩千石？這可是大手筆。有了這批糧，別說莊子上的佃戶能安穩過冬，便是留著自家吃用也是極好的。小魚果然能幹。”
康王夾著花生米的筷子卻懸停在半空。
他身子微微前傾，“什麼舊友，能一次拿出這麼多精米？”
“趙氏商行的少東家，趙元白。”陸小魚不想在長輩面前耍小聰明，她了當地報了底價：“低於眼下市價一成半。三日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康王聽完，直接將酒盞重重頓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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