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水往高處走晨光才越過窗欞，案頭的紫毫筆還懸著，一滴濃墨墜在澄心堂紙上，洇出一團小墨暈。
陸小魚手腕往下一沉，將昨夜康王口述的深穴點種和草木灰覆土之法，一條條寫清楚。
擱下筆，她將紙箋推到桌沿，喚來院子管事。
三百兩銀票從紫檀匣子裡取出，連同紙箋一道壓進管事手中。
“告訴莊頭，晚稻拔乾淨後，立刻翻土挖穴，全照這紙上辦。”陸小魚道，“再派人去周邊村落收幹麥秸，越多越好。肯送來的，按市價給銀子，不賒。”
管事捏著銀票，面露難色：“縣主，三百兩撥下去，若冬麥還種不出來，這錢可就白扔了。您手頭現銀，經不起這樣花啊。”
“銀子放在匣子裡生不出糧食。”陸小魚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去辦吧，告訴底下人，手腳麻利些。”
管事領命退下。
陸小魚換上一襲素淨的青色杭綢襦裙，轉身往書房走去。
書房內，嚴夫子端坐案後，正翻著一冊厚厚的世家圖譜，講雍朝宗室間盤根錯節的聯姻和儀制。
“永寧伯府如今雖剩個空殼，可其祖母與太后沾著表親，在京中女眷裡，仍能說上幾句話。”嚴夫子指著書頁，“縣主在外行走，遇事須留三分餘地，不可只憑一時意氣硬碰。”
陸小魚跪坐在下首，聽得專注。
課間歇息，春日奉茶進來。陸小魚起身，朝嚴夫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嚴夫子端茶的手停在半途，捻著花白鬍須看她。
“縣主有何不明之處？”
陸小魚直起身，開口道：“夫子，小魚想求幾冊水利和農事相關的孤本典籍。”
嚴夫子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縣主學規矩，是為日後在高門內宅裡立足，不叫旁人尋錯。”嚴夫子語氣微沉，透著老派讀書人的固執，“農田水利，是外頭男人們操心的事。朝廷有工部，有司農寺，縣主何必把心思花在這些閒書上？”
陸小魚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夫子教我規矩，是為讓我站得住。”她看著嚴夫子，嗓音不高，卻說得清楚，“可若連飯都吃不上，人還怎麼站？”
嚴夫子沒接話。
陸小魚繼續道：“京畿旱情已到眼前，我名下莊子晚稻枯死八成。上游權貴為保自家收成，私自築壩截流。底下幾百口佃戶等著活命。若主家只顧儀態體面，任由田荒人散，這體面又能撐幾日？”
書房裡安靜下來。
嚴夫子看著她，眼底的嚴厲慢慢淡了。
半晌，他才開口：“書，老朽去國子監藏書閣替你借。”
一旁的春日悄悄鬆了口氣。
嚴夫子卻又板起臉：“但縣主該學的功課，也不許落下。若叫老朽發現你荒廢正業，書便收回來。”
陸小魚莞爾，再次屈膝行禮：“小魚記下了，絕不叫夫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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