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皺著眉看圖：“縣主，這筒車老奴見過，江南水鄉多。可那東西提水高度有限。咱們這坡道陡，一架筒車夠不到田壟。”
“一架不夠，就兩架，三架。”陸小魚筆尖在蓄水池上方又添了一個圓輪，“第一架水車把低處活水送入池中，等水蓄滿，再架第二架水車，把池裡的水繼續往上提。分段接力，層層往上，水自然能到田壟。”
劉管家盯著那圖，遲遲沒出聲。
陸小魚指尖在桌面輕點，低聲算著：“坡長六十丈，高十丈。尋常單車揚水不過丈餘。沿途每隔五丈挖一淺池，需設十二架水車相連。”
劉管家聽得一怔：“縣主，這數......您這就算出來了？”
“水流有損耗，每上一層，水量遞減一成。”陸小魚停下指尖，目光清亮，“所以底層提水口的水車要造得最大，吃水最深。否則到頂層，池子裡剩不下多少水。”
劉管家盯著那張草圖，滿臉錯愕，久久無言。
他在王府當差多年，見過修渠，見過挑水，也見過江南水車，卻沒見過這樣把水一層一層往高處送的法子。
不用人一擔一擔挑，全靠水力和木器，把活水硬送上坡。
“這法子......”劉管家喉頭動了動，“費木料，費人工，可若真成了，在旱年便是救命的水。縣主這腦子，老奴服了。”
陸小魚沒有沉浸在誇讚裡，當即拍案定音：“立刻請城裡手藝最好的木匠。先在離水脈最近的小田莊試。多級水車若成，再往那千畝良田上推。”
她把圖紙疊好，交給劉管家：“告訴木匠，做好了，賞錢翻倍。做不出來，也要把錯處給我說清楚，別糊弄。”
劉管家雙手接過：“老奴這就去。”
庭院裡的海棠又落了幾片，在青石板上被風推著走。
嚴夫子第二天授課時，不只帶來了宮規考校卷宗，還從袖中取出三冊泛黃的農田水工孤本。
“國子監那幾個老學究，護書護得跟護命一樣。”嚴夫子哼了一聲，“老朽磨了半日嘴皮子，才借出來。縣主看完，莫弄髒了。”
陸小魚起身謝過。
她將昨夜完善過的多級水車圖紙鋪開，細細說給嚴夫子聽。
嚴夫子起初只掃了一眼，手裡還端著茶盞。可聽到第二層蓄水池時，他的手便停住了。
等陸小魚講到水量逐層耗損，底層水車需加大吃水時，嚴夫子終於把茶盞放下，俯身去看那張圖。
“以算學入農事。”他低聲唸了一句，抬頭看她，“縣主這心思，老朽自愧不如。”
說完，他竟後退半步，朝陸小魚拱了拱手。
陸小魚忙起身還禮：“夫子折煞小魚了。”
嚴夫子搖頭道：“能救民生的法子，不分閨閣內外。老朽昨日狹隘了。”
陸小魚將那三冊孤本抱在懷裡，心裡那口氣才算落定。
有了讀書人的認可，這法子往下推，便不會輕易被人扣上奇技淫巧的名頭。
夜深後，書房裡只剩一盞燈。
春日挑了挑燭芯，端來一碗安神湯，放到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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