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春日端著溫水繞過屏風，腳步放輕。
“縣主，該起了。”
榻上那團錦被動了動。陸小魚昨夜睡得遲，眼皮沉得發酸，連手指都懶得抬。
不想上課！
她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軟枕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平日少見的嬌氣：“再睡會兒。”
春日看了眼帳子，將銅盆放下，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再醒來時，日影已經越過窗欞，明晃晃落在黃花梨木腳踏上。
陸小魚睜眼看清日頭，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掀被坐起。
日過中天了！
嚴夫子的規矩課素來嚴苛，她今日竟睡到了這個時候！
“春日。”陸小魚伸手去摸床頭衣裳，“怎麼不叫我？夫子可是在書房等著？”
春日絞了溫巾進來，遞到她手邊，笑道：“縣主別急，夫子今日沒來。”
陸小魚接過帕子拭面，動作微滯：“沒來？”
“王妃心疼您昨夜熬神。”春日替她理著衣領，“辰時剛過，便打發嬤嬤去前院傳話，說縣主身子骨弱，這兩日要靜養，嚴夫子的課先停一停。夫子聽說是王妃的意思，連書箱都沒開啟，便回去了。”
溫熱巾帕覆在臉上，陸小魚眼底那點倦意才散開些。
她把巾帕遞回去，肩背也跟著鬆了下來，唇邊浮出一點無奈：“母妃倒是慣著我。”
春日笑道：“王妃說了，規矩要學，身子也要養。縣主若累垮了，學再多規矩也沒用。”
陸小魚聽著這話，心口軟了軟。
既免了課，今日的安排便空了出來。
只是趙元白那兩千石精米，約在未時過半，於水門碼頭交接。
陸小魚梳洗罷，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衫，還未傳膳，門房便匆匆到了院外。
“縣主。”門房立在廊下，神色古怪，“永寧伯府大夫人與刑部尚書夫人遞了名帖，帶著重禮，這會兒已在正廳候著了。”
陸小魚握著玉梳的手停在半空。
認親宴上，永寧伯府少夫人與尚書之女那番夾槍帶棒的羞辱，才過去沒幾日。
兩家當家主母挑這個時辰聯袂登門，絕非尋常拜訪。
她看了一眼漏斗上的時辰，碼頭那邊耽誤不得。
“春日。”陸小魚從匣中取出青銅對牌，又將一沓銀票壓進她手裡，“你去找劉管家，帶上王府護院，去水門碼頭接趙東家的糧。驗貨要細，銀錢當面結清。人手多帶些，防著碼頭有人鬧事。”
春日雙手接過，面露憂色：“那正廳兩位夫人來者不善，縣主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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