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她們出了門便先互咬。可見所謂同氣連枝，也只是利益尚未割到自己身上。”
康王妃看向她，眸中添了柔意：“你瞧明白便好。京中這些人，嘴上講規矩，心裡算得比賬房還細。只是她們算慣了別人，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被擺到秤上稱一稱。”
冬雪在旁邊小聲道：“縣主，外頭百姓還說，官家少爺領俸祿不願打仗，倒叫窮人家的兒郎去送命。”
陸小魚指尖貼著茶盞，瓷壁微溫。
“百姓心裡有秤。”她道，“只是平日裡沒人敢讓他們說出來。”
康王妃笑著吩咐門房：“由著她們鬧。只要不堵著咱們王府門，不許插手。”
門房應聲退下。
水門碼頭這邊，江風比城內涼。
趙元白站在臨水的貨棚前，腳邊碼著整整齊齊的米袋。
每一袋上都封著趙氏商行的朱印，麻繩扎得緊，米香被潮溼江風一帶，混著水氣飄開。
小廝在一旁擺了茶案，紅泥小爐上水汽嫋嫋。君山銀針已經溫在白瓷盞中，茶芽在水裡立著，正是陸小魚從前在清河時愛喝的火候。
趙元白今日穿了月白暗紋大袖，腰間玉佩壓住衣襬，整個人清雅斯文。
他看了看日頭，又望向官道。
小廝跟在身邊，說道：“公子，康王府的馬車來了。”
趙元白眼底瞬間亮了，抬步往前迎。
可馬車停穩後，先跳下來的卻是劉管家。隨後春日扶著車壁下來，身後跟著十幾個王府護院，並無陸小魚的影子。
趙元白的步子慢了半拍，很快又恢復從容。
春日走到他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半禮：“趙東家，我家縣主今日府中有客，不便親至。特命奴婢與劉管家前來交接糧米。”
趙元白看著她：“縣主可還安好？”
春日答得恭敬：“勞趙東家掛心，主子一切安好。”
趙元白頷首，抬手示意小廝奉茶。
春日沒有接：“我家縣主吩咐，今日只驗糧交銀。茶葉貴重，奴婢不敢替主子收。”
趙元白的手停在半空片刻，繼而笑了笑：“縣主如今行事，越發周全。”
劉管家已帶人拆了第一袋米。
他捻起一撮放在掌心，仔細看過，又讓人用銀錐探進麻袋底部。幾名護院分散開來，按著編號一袋袋查驗。
趙元白看著這陣仗，“趙氏做生意多年，從不在糧上做手腳。劉管家這般查，我倒慚愧了。”
劉管家笑道：“趙東家信譽自然好。只是縣主說，糧入口，半點馬虎不得。老奴是辦差的人，若有疏漏，回府要挨訓。”
春日站在旁邊，展開清單：“趙東家，契上寫南方精米兩千石，乾溼不得過三分，碎米不得過一成。若有蟲蛀黴味，照契扣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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