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截的壩，夜裡有沒有人守？”
陸小魚這話一落，劉管家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個偷水人。
那年輕佃戶早被嚇破了膽，聽見問話，忙不迭道：“沒，沒人守。孫管事怕叫人瞧見，說白日里有人去巡一回就夠了。夜裡上游莊子也要歇，壩邊黑燈瞎火的，誰願意去守啊。”
另兩人跟著點頭。
唯獨那年長漢子咬著牙，脖頸梗得發硬，一聲也不肯吭。
陸小魚沒再逼問，只吩咐護衛：“帶下去，關進柴房。分開看著，別叫他們串話。”
護衛抱拳應下，將四人拖了下去。
那年輕佃戶還在哭，嘴裡翻來覆去只剩求饒兩個字。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陸小魚這才看向劉管家：“他們偷我們的水，我們要回來便是。”
劉管家怔了怔：“縣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上游，把最薄的那段壩體挖開。不必挖斷，只挖出一道口子，讓水自己往下流。”
冬雪聽得心口發緊：“縣主，若叫他們抓住了呢？”
“抓住了，便說夜裡去尋失水緣由，路滑，碰壞了他們私築的泥壩。”陸小魚語氣不急，“他們敢去衙門告麼？告康王府的人弄壞了他們私自截流的壩？”
冬雪欲言又止，把話嚥了回去。
劉管家倒先笑了：“縣主這法子，妙。”
六名護衛換了粗布短褐，從後門悄悄離開。
劉管家親自帶路，沿著乾涸河床旁的荒草溝往上游摸去。
上游那道壩，白日看著氣派，到了夜裡也不過一截黑沉沉的土脊。
泥石混築的壩體攔在窄口處，將原該往下游走的水逼進幾條私渠。一頭連著永寧伯府的稻田，一頭分給兵部侍郎府的池塘，旁邊兩家小勳貴也各自從邊上開了細口，藉著勢分一杯羹。
劉管家蹲在草叢裡，伸手往壩邊一指。
“就那兒。”
月色薄，人臉瞧不分明，只能看見壩體邊緣有一段顏色淺些。
那處大約是後來補的，碎石少，黃泥多，外頭糊著草筋，白日看著還像個樣子，真拿手一捏，泥渣便往下掉。
幾人動作利落，泥塊一團一團被撬開，裡頭潮溼的黃土露出來。
壩後蓄著的水憋了月餘，才見縫隙，便從細孔裡擠了出來。
劉管家看見水色，立刻抬手示意：“夠了，再往下半尺。”
護衛換了小鋤，沿著那道縫往下剜。水流漸急，嘩嘩衝開新鮮泥口。有人想再補兩鍬，被劉管家按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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