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垂眼看著腳邊一點點浸溼的泥土，心裡那根繃了多日的弦，總算鬆了半寸。
日頭升到半空時，莊頭從外頭跑進來，腳步慌亂。
“縣主，官道上來人了！”
陸小魚抬眸。
遠處塵土被車輪捲起，五六輛馬車，二三十號人，正浩浩蕩蕩直奔田莊而來。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把莊門合上。”
莊頭聽見吩咐，忙叫人去關門。兩扇厚木門剛合到一半，外頭便傳來馬車停下的響動。
緊接著，有人在門外拍門，一下比一下重。
“開門！康王府的莊子便能做縮頭烏龜了？”
這嗓門尖厲，帶著幾分慣常使喚人的跋扈。
劉管家從側廊快步過來，神色沉著：“縣主，是永寧伯府莊上的孫管事。後頭跟著兵部侍郎府的田二，還有另兩家的管事。”
春日撇嘴：“夜裡才放了水，日頭沒曬熱呢，人就聞著味兒來了。”
陸小魚看向院門，轉頭吩咐：“我先不出去。劉管家，你去門外應付。春日，冬雪，你們各自站在能看見我手勢的位置。”
春日與冬雪同時應下。
張嬤嬤見主子心裡有數，便不再攔，只叫婆子把院中女眷都收進內屋，免得外頭真鬧起來衝撞了。
劉管家整理衣襟，帶著四名護衛出了莊門。
門一開，外頭罵聲便撲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臉盤寬，眼角往下吊，身上穿著綢面短袍，腰間掛著一隻鼓鼓的錢袋。
那便是永寧伯府的孫管事。
他站在最前頭，身後跟了十來個莊丁，手裡都拿著扁擔木棍。
兵部侍郎府的田二站在他側後方，臉色不大舒坦，瞧著也是被這陣仗架來的。
孫管事叉著腰，朝劉管家啐了一口：“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挖我們伯府的壩？”
劉管家往旁邊讓了半步，連衣角都沒沾上。
“孫管事好大的威風。這河是朝廷的河，你們築壩截流在先，我們莊上抓了四個偷水的人證在後。誰是誰非，要不要一道去衙門說道說道？”
孫管事臉皮抽了抽，他當然知道那四個人沒回去。
也正因沒回去，他才一早帶人來。若叫康王府先把人送進衙門，供詞一落，他家主子少不得又要被御史咬上一口。
伯府莊上的稻田本就缺水，再少半日，田裡就要出事。
孫管事平日仗著伯府的勢，在這片田莊橫行慣了，哪裡肯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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