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手心全是汗,她從未看過這等秘檔。
可這些時日,她日日陪康王妃用膳,聽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話家常。老王妃說起過先帝在世時的幾樁舊事,提過當今皇帝最重孝道,也提過某位娘娘因著身孕,免了先帝喪儀上的一樁苦差,反而得了恩典。
那些零碎的話語在她腦中飛速拼湊,強行用邏輯串聯起來。
“身懷龍裔,乃國之祥瑞。”她嗓子有些幹,卻極力保持平穩,“喪儀哀慟,恐傷胎氣。臣婦有孕,免其守靈,不該稱避諱,宜稱為皇家血脈祈福。此事當由內務府記檔,太醫署隨行診脈,再賞補品,準其歸府靜養。她雖不在梓宮前守靈,卻是替先帝保全皇家子嗣,也全了陛下孝道。”
這答案不算周全,甚至可以說是取巧。
當今皇帝最重孝道,也最重子嗣。用祈福替代避諱,便把一件可能犯忌諱的事,說成了天大的功勞。
書房裡靜了許久。
嚴夫子定定地看著她,看了許久許久。
陸小魚幾乎以為自己輸定了,正準備起身領罰時,老夫子忽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他將面前的世家圖譜往旁邊一推,板著臉道:“勉強合格。”
陸小魚緊繃了一早上的肩背,到了這時才鬆下來。
她起身,對著嚴夫子行了一個端正的謝師禮。
“多謝夫子。”
嚴夫子看著她道:“半月便半月。只是縣主記著,老朽放你去田莊,不是放你胡來。回來仍要讀書。”
陸小魚頷首:“小魚記著。”
她退出書房後,嚴夫子坐了片刻,才捻著頜下花白鬍須,對著空蕩蕩的書房嘆了一句。
“這丫頭死記硬背算得勤勉,可這臨場看人下菜碟的應變,真是一等一的毒辣。”
拿到半個月的假期,陸小魚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她回到自己院子,先讓冬雪打了熱水來洗臉,又換下拘束的裙衫,套了件方便行走的常服。
春日把衣帶替她繫好,忍不住問:“縣主,今兒就出城麼?”
“不急。”陸小魚攏了攏袖口,“先去見母妃。”
她徑直去了正堂,康王妃正在花廳裡修一盆秋菊,金剪子落下,枯葉輕飄飄掉進竹簍裡。
“母妃。”
“考完了?”
陸小魚行禮:“勉強合格。”
康王妃放下金剪子,笑著朝她招手,“嚴夫子的勉強合格,便是過得不錯。瞧你這臉,跟霜打過似的,過來坐。”
陸小魚依言坐下,先是仔仔細細,將水車圖紙的改良之處,如何說服老周師傅,又如何估算榆木軸承的承重極限,一五一十地報備清楚。
康王妃聽著,臉上的笑意愈發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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