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以為她仍不鬆口,心頭微沉,正想將冊子收回,康王妃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不是怕我們攔著你。”康王妃看著她,“你是怕我們覺得你,不知輕重,不懂規矩。”
陸小魚眼睫微動,沒有回答。
她確實怕。
怕自己想做些事,便成了對高門規矩的挑釁。也怕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與親情,最後也會和從前的侯府一樣,只要求她安靜,順從,別生事端。
康王妃嘆了口氣:“傻孩子。母妃攔著你,是怕你受苦,不是要折了你的翅膀。”
這一句話落下來,陸小魚心底那點緊繃,慢慢散了。
她低頭片刻,再開口時,話說得更端正:“女兒向父王母妃立約。半月為限,水車若成,女兒按時回府。水車若不成,女兒絕不逞強,即刻交由劉管家收尾。在莊期間,夜裡不出院門,三日一報平安。若有一條做不到,女兒自請回府受罰。”
康王瞪著她看了半晌,有些氣惱地別開臉:“小小年紀,就學會拿軍令狀來堵老夫的嘴了。”
康王妃唇角卻控制不住地揚了起來,終於鬆了口:“去可以。”
陸小魚眸光一亮。
“但是,”康王妃話鋒一轉,“護衛要加倍,府裡的張嬤嬤必須跟著。膳食讓府裡的廚娘過去做。夜裡若敢貪涼,回來我罰你抄書。”
康王嘴上雖不痛快,卻也跟著添條件:“莊子外頭設兩班人手日夜巡邏。水車那邊不許你親自搬木料。日頭最毒的時候,必須給老夫回屋歇著。”
他說著說著,越發覺得不放心,連王府親兵都想調過去,把半個莊子圍起來。
康王妃瞧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叫她去盯水車,還是叫她去坐牢?”
陸小魚也彎了彎唇角,半玩笑半認真地道:“父王若實在不放心,不如把康王府的匾額也一併搬過去?”
康王被她噎住,瞪她一眼,到底沒惱。
夜裡,陸小魚回了自己院子,收拾行裝。
她原只打算帶兩套方便行動的常服,一冊水車圖紙,幾瓶常用藥和隨身的賬簿。
可她剛把東西理出來,冬雪便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進屋,臉上還帶著忍俊不禁的神色。
“縣主,王妃讓張嬤嬤給您收拾了六套換洗衣裳,從裡到外,連秋日穿的夾襖都備下了。還有兩床新彈的厚被子,說怕莊子上的被褥潮。另外,還塞了一整箱藥材。”
陸小魚一愣:“還有?”
“還有這個。”冬雪從包袱裡層摸出一個錦盒,“王妃說,是給您防身用的。”
陸小魚開啟錦盒,裡頭躺著一把匕首。
鞘身古樸,柄上嵌著一顆小小的明珠。
冬雪又道:“方才前院來報,王爺另派了兩名親衛過來,說是不必跟在縣主跟前,但在暗處,一步也不許離開。”
陸小魚伸出指腹,輕輕摩挲著匕首冰涼的鞘身。
這金屬的觸感,本該叫人警惕,此刻貼在皮膚上,卻不叫她害怕。它沉甸甸的,帶著康王府那份笨拙又沉默的偏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