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把供詞拿起來，一目十行看過，越看臉色越沉。
良久，他將供詞往案上一拍：“私截河道在先，夜闖御賜田莊偷水在後，今日還糾眾上門欺壓縣主，辱罵宗室，投石傷人。好，好得很。這要告到御前，夠他們喝一壺。”
康王妃眉心輕蹙：“真鬧到御前，永寧伯府少不得再挨一回，兵部侍郎府也脫不開。可小魚，你得想清楚，朝堂不是菜市口。”
“都欺到門上了，還替他們想？”康王道。
“我替誰想了？”康王妃抬眼，“水渠這事，本是民生。最後若成了康王府同幾家勳貴鬥氣，旁人嘴上不敢說，心裡也會記一筆。”
陸小魚輕輕頷首，她等的，便是這句。
康王妃比康王更懂後宅與朝堂之間那層薄紙。
能撕，但撕開後未必只有對方難看。
康王仍不痛快：“老夫倒要看看，誰敢記。”
“你不怕，我怕。”康王妃道，“小魚日後還要在京裡行走，人人都當她得理不饒人，對她沒好處。她今日要的是水，是田莊，是安寧縣主這四個字立得住。把幾家逼成死仇，痛快一時，後頭麻煩不斷。”
陸小魚這才開口：“父王，母妃，女兒也不想先走御前。”
康王妃看她：“你想私了？”
“是。女兒想要三件事。”
康王坐下，抱臂看她：“說。”
陸小魚伸出手指，點在永寧伯府那處田莊名下：
“上游私築的壩，全部拆除。今後若再築，今日供詞便遞御前。”
她又點了點旁邊幾家名號。
“各家按佔水多少，賠償我田莊因截流減產的損失。不是隻賠今年晚稻，還要賠改種冬麥，修渠，僱工，木料，夜間護衛的支出。”
“再送一批補品藥材，作縣主受驚的慰問。東西不必太花哨，另配幾車米糧給莊上佃戶。”
康王妃也覺得有道理，她看向康王：“若他們肯賠，水也歸正，小魚得了實惠，佃戶有活路。若他們不肯，再遞摺子也不遲。”
康王臉上的怒意雖還在，眼底卻添了幾分興味。
他素來不愛和這些田莊管事打交道，覺得瑣碎。
可這丫頭把一樁偷水事拆成了水權，賠銀，名聲，證據，步步都踩在要害上。
“成。”康王道，“老夫替你坐鎮。他們若敢不認，老夫再進宮。”
......
晚膳擺上來時，正事已定了大半。
張嬤嬤盯著陸小魚喝了半碗雞湯，又硬塞了兩筷子青菜。陸小魚本想推說沒胃口，可對上康王妃的目光，只得乖乖吃下。
屋外水車聲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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