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寧宮正殿內。
皇后倚在軟榻上，身上披著素色大氅，面色蒼白，唇色也淡，若只看這副病容，倒真像被冬至夜宴隔在熱鬧外的人。
可她一抬眼，殿中女官便齊齊垂首。
陸小魚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尊貴，從不靠滿頭珠翠撐著。
鳳印在手，病榻也是中宮。
她上前幾步，按宮禮跪下：“臣女見過皇后娘娘，今夜多虧太子殿下援手，臣女才得以脫身。”
太子原本繃著小臉，聽見這話，肩背悄悄挺了起來。
皇后瞥了他一眼，太子又把那點得意收回去，規規矩矩站到榻旁。
陸小魚又道：“夜寒傷身，娘娘還請保重鳳體。”
皇后咳了兩聲，女官奉上溫水，她接過潤了潤喉，視線從陸小魚溼透的裙襬移到袖口邊緣，又落在她掌心擦傷處。
“那小賤蹄子，還是愛玩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殿中靜了靜。
陸小魚心口一跳，半個字都不敢接。
太子卻一副聽慣了的模樣，還在旁邊點了點頭。
皇后把茶盞交回女官手裡，又道：“起來吧，你這身衣裳，不能穿回去。”
陸小魚起身謝恩，才站穩，腿側溼料貼著肌膚，寒氣一激，她肩背繃得更緊。
皇后吩咐身側女官：“去取本宮年輕時那套石青緙絲宮裝來，她身量瘦，應當穿得上。”
女官應聲退下。
陸小魚忙斂身道：“娘娘厚愛，臣女惶恐。”
“你穿著本宮的衣裳回去，旁人才知道你去了哪裡，比你空口解釋有用。”皇后道。
陸小魚這才真正明白皇后的用意。
劉貴妃借更衣設局，算的便是她離席之後無人作證。若她回去只說自己被困偏殿，再怎樣清白，也免不了旁人拿她失蹤那一段做文章。
可若她穿著皇后的舊衣回乾清宮，便是中宮親自替她作證。
誰想潑髒水，先得問鳳寧宮肯不肯。
陸小魚重新行禮，這一次比方才更鄭重：“臣女謝娘娘。”
皇后倚回軟枕，眉間倦色浮上來：“你是張筠未過門的妻子，張筠又教過卿兒，本宮幫你，也是幫自己兒子。”
太子聽見自己的小名，耳根紅了些：“母后。”
皇后連看也沒看他：“怎麼，本宮叫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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