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去得快，回來也快。
厚厚一冊值守簿呈到御前，隨行的小內侍又送上幾張臨時謄好的單子，紙邊還帶著新墨未乾的潮氣。
皇帝沒有親自翻，只抬了手，李福全便上前接過，低頭逐頁查驗。
殿中安靜下來，只剩紙頁被翻開的輕響。
李福全看完一頁，躬身道：“回陛下，今夜負責給安寧縣主領路的宮女名叫採雲，在昭華宮當差。”
昭華宮，正是劉貴妃的寢宮。
劉貴妃按著帕子的手收緊了些，近處几席有人悄悄抬眼，又很快低下頭。
李福全又翻過一頁：“先前潑酒的宮女名叫採月，也在昭華宮當差。”
康王冷笑了一聲：“倒挺巧。”
劉貴妃抬起臉，眼眶裡已有水光：“王爺這話，倒叫本宮無地自容了，昭華宮宮人眾多，若有人被收買，或是犯了糊塗，本宮自然有御下不嚴之罪，可憑兩個宮女，便說本宮有意害縣主，未免也太叫人寒心。”
康王正要說話，陸小魚已先一步俯身叩首。
“陛下，臣女不敢妄指貴妃娘娘，臣女只想知道，宮中一名傳酒宮女，如何能越過掌事，越過值守，直入御前，說臣女與侍衛同處偏殿。”
話落，皇帝看向李福全：“還有誰？”
李福全低頭看向另一張單子：“報信宮女名叫採芝，亦在昭華宮當差。”
三個人，全在昭華宮。
劉貴妃臉色白了些，手扶著案沿，朝皇帝跪下：“陛下，臣妾御下無方，叫昭華宮出了這等禍事，臣妾有罪。”
只要罪名止在御下無方，便查不到更深處。
皇帝沒有叫她起身，只問李福全：“更衣處掌事呢？”
話音才落，殿外便有人被帶進來。
那掌事姑姑年紀不輕，鬢邊夾著白髮，入殿後先向皇帝叩首，又向劉貴妃叩首，最後才低頭跪定。
皇帝問道：“今夜安寧縣主可去過更衣暖閣？”
掌事姑姑連忙道：“回陛下，不曾。今夜女眷更衣皆在近殿暖閣，奴婢帶人在那裡候著，從未見過安寧縣主。”
康王妃冷聲道：“貴妃娘娘說叫宮女帶我閨女去更衣，暖閣裡卻沒人見過她。那人是帶她去換衣，還是帶她去送死？”
劉貴妃眼淚落得更急，聲音也哽住：“王妃，本宮也是被矇在鼓裡。”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去，轉頭吩咐禁衛：“去偏殿拿人，凡在殿內及附近徘徊者，一併押來。”
禁衛領命而去。
乾清宮又靜下來。
等待最磨人，尤其是滿殿人都知道，那扇偏殿門後藏著的東西，不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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