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掀開車簾往外看。
巷口圍了一圈人，鬧鬨鬨的。人堆中間，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把一個少年壓在地上打。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衣裳破了好幾處，臉上糊著血，嘴角也裂著，偏還不肯求饒，被人踹翻後撐著胳膊要起，沒撐起來又被一腳踩回地上。
圍觀的人不少，卻沒一個敢上前攔。
陸小魚看了片刻，眉心蹙起。
那幾個漢子下手專往肋下和腰腹去，哪是教訓人，分明是要把人打廢。
她從馬車上下來，春日和冬雪緊跟在後。
康王府護衛上前一步，把腰牌一亮。
圍著看熱鬧的人認不全王府徽記，卻認得起那身護衛衣裳，方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巷口立刻散開，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陸小魚走到人群前，目光從地上少年身上掃過，落到為首那漢子臉上。
“住手。”
為首漢子本來滿臉不耐，轉頭瞧見她身後的護衛，橫肉抖了抖，忙把拳頭收回去，拱手賠笑。
“貴人恕罪，小的是城東周記牙行的，這小子是我們行裡的逃奴，今兒又想跑，兄弟們也是沒法子，給他長長記性罷了。”
地上的少年費力抬起頭，嘶聲喊道：“我不是奴，我是良籍，是駭客棧給我下了藥，把我賣進去的。”
為首漢子嘖了一聲，回身又踢了他一腳：“哪個逃跑的不說自己是良民，少爺，你在牙行裡還說自己是王孫公子呢。”
旁邊幾個漢子跟著笑，百姓裡也有人起鬨。
少年悶哼一聲，臉色白了白，脖頸卻還梗著，一雙眼恨恨盯住那漢子。
陸小魚打量著他。
他狼狽歸狼狽，手指卻生得纖長，掌心沒有多年粗活留下的厚繭，皮肉被泥血糊住，仍能瞧出底子白淨，確實不像自小在牙行里長大的孩子。
“契紙帶著嗎？”
為首漢子沒想到她先問這個，忙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帶著，帶著，貴人要驗？”
春日上前接過，展開給陸小魚看。
紙上墨跡新，格式倒是齊全，籍貫不詳，年紀十五，姓名欄裡寫了三個潦草字。
陸小魚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為首漢子見她不走，眼珠轉了幾轉，試探著開口：“貴人若是嫌他擋路，小的這就拖走，絕不擾了貴人的清淨。”
陸小魚把契紙遞迴春日手裡。
“這人什麼價？”她問。
那漢子愣住，隨即笑開了些：“貴人想買？這小子天生反骨，跑了三回，身上又帶傷，實話說，不大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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