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裡,陸小魚坐在窗下翻田莊送來的冬麥長勢單子,春日進來回話時,順嘴提了一句長安又多要了一碗肉湯。
陸小魚把單子往旁邊一放:“他今日吃了多少?”
春日掰著手指頭算:“白粥三碗,小菜兩碟,排骨肉湯一碗,還問廚房有沒有饅頭。”
陸小魚抬眼看她。
春日被看得心虛,小聲道:“他說傷口長肉要補。”
“他傷口已經結痂了。”陸小魚把單子疊好,語氣仍溫和,“你是被他姐姐長,姐姐短地叫糊塗了吧。”
春日臉上一熱,想辯兩句,又找不出能站住腳的話。
陸小魚沒有再戳她,只吩咐冬雪:“把他每日飯量和藥量記下來。”
冬雪應聲取了空冊來。
陸小魚又道:“他想吃就讓他吃,不必攔著,等他那位大哥來了,飯錢藥錢一併算清楚。”
春日小聲問:“萬一他大哥不來呢?”
陸小魚端起茶盞吹了吹:“那就從他月例里扣。”
此後幾日,長安的飯量一日勝過一日。
白粥換成乾飯,一頓三碗打底,排骨肉湯成了每日定例,有回廚房送來一碟蒸魚,他連魚骨都嚼碎了嚥下去,春日在旁邊看得直皺臉。
白日里,他仍按著胸口哼唧,偶爾在院中慢慢走兩步,走不了幾步便扶著牆喘,臉上寫滿了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到了夜裡,冬雪趴在角門邊守過一回,看見他在客房裡繞著桌子走了二十幾圈,步子又快又穩,走完還扶著椅背蹲起,哪裡還有傷患模樣。
冬雪回來學給陸小魚看,陸小魚頭也沒抬:“隨他。”
又過了兩日,夜裡子時剛過。
長安穿好鞋,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團成人形,又貼著門縫聽了聽外頭巡夜的腳步,等那腳步聲漸遠,才貓著腰溜出客房,沿牆根摸向後角門。
手剛搭上門閂,他便摸到了一把新掛上去的銅鎖。
長安在門前站了會兒,轉身奔東牆去。
東牆矮些,他踩著牆根堆的雜物翻了上去,騎在牆頭正要往外跳,牆底下忽然亮起一盞燈。
劉管家提著燈籠站在牆根,仰頭望著他,笑得慈眉善目。
“二狗子,王府牆高,摔斷腿可就真不用幹活了。”
長安騎在牆頭,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低頭看著劉管家,又看見兩名護衛從暗處走出來,不聲不響地立在牆下,腿腳卡在牆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長安嚥了口唾沫,手指摳住牆沿:“我又沒跑出去,我就是上來透透氣。”
劉管家點點頭,把燈籠往左挪了挪,好叫光照得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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