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駛離醉仙居。
陸小魚靠在張筠肩側,五年陳的燒刀子後勁慢慢翻上來,把她瓷白的臉頰燻出淺淡胭脂色。
方才在酒樓上不過抿了半盞,可那酒烈,入喉時還只覺燒,到了這會兒,才順著胸腔往上翻。
她藉著酒意,目光從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滑過,又落到他衣襟上那道銀線雲紋,忽然學著昭寧舊日的嬌俏調子喚他:“筠哥哥?”
張筠身形明顯一僵。
他攬在她腰間的手收緊,隔著月白錦袍,那掌心熱得厲害。
垂眸看她,“嗯?”
陸小魚沒有見好就收,她伸出瑩潤的指尖,抵住他微涼的薄唇,帶著酒氣慢慢道:“當初在侯府做通房,你我多是在床榻間糾纏。”
她頓了頓,杏眼裡浮著薄薄水光,偏偏還要盯著他的眼睛問:“如今你費盡心思非我不娶,該不會,只是圖我的身子吧?”
陸小魚面上帶著醉意,心底卻還留著半分清醒的惶恐。
從通房到縣主,這個男人為她撕了庚帖、丟了爵位、搬出侯府,鬧得滿京城沸沸揚揚。可她骨子裡那個陸小魚,仍舊不敢信這世上真有白撿的好事。
她要一個不加粉飾的答案。
若這也是一樁買賣,她至少要知道,對方下了重注,買的到底是什麼。
張筠沒有撥開她的手。
他反而順勢低頭,鼻尖幾乎擦過她的鼻尖。
他沒有急著答,只用那雙被酒意燻熱的眼,一寸一寸看過她的眉眼和菱唇。
陸小魚被他看得心口發緊,抵在他唇邊的手指想往回收。
張筠卻在這時抬手,將她整隻手包進掌心裡,牢牢按在自己唇邊。
短暫的靜默後,他喉結滾動,低笑出聲。
“圖你的身子是真的。圖你這個人也是真的。”他的嗓音被酒意燻得比平日低啞了幾分,“你聰明,通透。你在田莊上修水車、抓偷水、逼得永寧伯府那幾家賠了三萬多兩銀子,這些事哪一件是尋常閨閣女子做得出來的?”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隔著月白錦袍,她摸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優秀之人,本就該互相吸引。我張筠這輩子從軍打仗,只認一個理,能跟我並肩站在一起的,絕不是隻會繡花彈琴的嬌小姐。若我只貪一副皮相,當初侯府裡想往我床上送的人多了,我何必非你不可?”
陸小魚原先繃著的肩背,被這幾句直白話慢慢撫平。
野心也好,情慾也罷,他全都擺在明處。
張筠知道,對付陸小魚這種清醒到骨子裡的女子,虛無縹緲的深情不如坦蕩的貪婪有用。她說到底是個生意人頭腦,生意人信的是等價交換。他圖她的身子,也圖她這個人,那她給出去的東西,便不算打了水漂。
陸小魚眼底漫出笑來,她抽回手,舒舒服服靠回他懷裡,額頭抵在他頸窩處蹭了蹭,“還算你有點眼光。”
溫情不過半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