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揪住他衣領,忽然道:“坑劉家的局做得精妙,可皇帝到底還要顧著劉貴妃與二皇子。若到時證據確鑿,皇帝執意要保劉家,你又待如何?”
劉貴妃宮宴上設局害她,老太君逼著張筠納劉家庶女,這一筆一筆,她都記著呢。
方才還軟在他懷裡討答案的人,轉頭便又算起了殺人賬。
他倒愛極了她這副模樣。
張筠把玩著她散落下來的一縷髮絲,漫不經心道:“下個月,梁國太子梁朔會以使臣身份入京,商討兩國互市。”
陸小魚倏地抬頭。
“陛下這一生,最重天朝上國的顏面。”張筠垂眸看她,唇邊噙著冷意,“若在梁國使臣入京這個節骨眼上,爆出皇商以黴藥充良藥,致使北境將士枉死的醜聞,你說,陛下會怎麼選?”
陸小魚瞳孔微縮,心跳加速。
“若外賓在場,陛下為了保住雍朝臉面,絕不會再保劉家。”她接下他的話,聲音裡壓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劉家不死,也得脫層皮。”
張筠點頭。
“這還不夠。”陸小魚坐直身子,眼睛亮得驚人,“光有御史臺彈劾和登聞鼓告狀,劉家還能推幾個替死鬼出來頂罪。可如果梁國使臣恰好在京,劉家的案子便不是內政,是國恥。皇帝要臉,就不會讓外邦使臣覺得雍朝連自己將士的命都保不住。”
她越說越快,指尖無意識地在張筠膝上劃拉:“到時候劉家只有兩條路,要麼滿門抄斬以謝天下,要麼傾家蕩產賠個底朝天。不管哪條路,劉貴妃在後宮都得跟著遭殃。二皇子沒了劉家這個錢袋子,太子殿下的位置就更穩了。”
張筠看著她這副掰著手指算賬的模樣,眼底的愉悅藏都藏不住。
“坑......賺來的違約銀子。”他伸手,將她不安分的指尖握住,“全都撥給你去盤鋪子、置產業。”
陸小魚仰頭看著他,眼底是真的亮了。
在清河縣開酒鋪時,趙元白也曾給她資源,可那是一種溫和又清楚的施捨,每一粒米都標著價碼。
但張筠卻不同。
他把底牌攤在她面前,讓她看清這局棋有幾路攻勢,幾處殺招,然後把一塊最肥的肉推過來。
問她要不要。
陸小魚發自肺腑地嘆了一聲:“大將軍,算無遺策,真厲害。”
張筠被這一聲誇得通體舒坦,偏還要端著那副不在意的架子,攬在她腰間的手開始不老實地收緊:“哪裡厲害?”
被誇了一句,便開始討賞了。
陸小魚忍著笑,掰著手指數給他聽:“在北境退敵十萬,是武功厲害。在御書房用虎符換將軍銜,是謀略厲害。佈下天羅地網坑殺劉家,是手段厲害。”
她每數一條,張筠眉梢便揚高一分。
數到最後,她忽然停住,仰頭看著他:“還有,當著族長和老太君的面說,從今往後是你配不上我。這一條,最厲害。”
張筠喉結滾動,正要開口,馬車卻在此時慢慢停穩。
車外傳來長風的聲音:“將軍,康王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