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貨還沒交完,江南周家又送上門,外頭還有一撥撥買便宜藥的散戶,這幾日流水已翻了數倍。
他只當旱情把藥材行情推上風口,今年藥行撞上潑天富貴,慢一步,肥肉便要叫別人叼走。
周掌櫃的書契簽得比劉管家還利索。
鮮紅印鑑落下時,孫掌櫃笑得眼尾紋都舒展開來。
隔了兩條巷子,陸小魚坐在茶館二樓靠窗處,將濟世堂門口動靜盡收眼底。
劉管家和周掌櫃一前一後離開,又各自繞了半圈,才拐進同一條背街。
“成了。孫掌櫃非但沒起疑,反倒主動問咱們還要多少,說庫裡存貨充裕,多大的單都接得下。”劉管家先從巷口轉出來,手裡攥著新籤的書契,快步上了茶樓。
陸小魚展開書契,逐行看過貨品清單和銀兩數目:“周掌櫃那邊呢?”
“也簽了。”
劉管家往窗外瞥了一眼,才接著道:“方才在櫃檯前撞上,老奴心裡也捏了把汗,好在周掌櫃接得穩,孫掌櫃滿腦子惦記銀子,沒往別處想。”
陸小魚將書契疊好收入袖中,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等散戶把底層尋常藥材抽得差不多了,大單再壓上去逼他們動用壓箱底的存貨。
到那時候,劉家要麼拒單丟客,要麼以次充好硬撐。
以李氏那貪婪性子和腦子,絕不會讓到嘴的肥肉飛走。
張筠坐在一旁,視線一直落在她手裡的書契上。
這女人在清河縣開酒鋪不過半年,可她倒像是打了十年商戰的老手。
“你這腦子,算計幾個藥行掌櫃,真是殺雞用牛刀。”他忍不住笑出來,“若去兵部當個排程後勤的主事,那些文官怕是要連夜捲鋪蓋。”
陸小魚丟了個白眼過去:“我沒興趣做官,我只喜歡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萬一劉家死活不摻假呢?庫裡就算只剩一斤真藥,他們也咬牙把正經貨交出來,到時候咱們手裡攥著一堆書契,全成了廢紙。你那些傷殘弟兄拿什麼去登聞鼓?”
張筠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唇邊噙著笑:
“長風花了點銀子,從劉家藥行一個管事的下人嘴裡,打聽到了上等藥材,劉家名下所有藥行的真實庫存加在一起,只剩兩千斤。按你這張排期表上幾張書契的定量,半個月之內必然告罄。若再從別處調貨,最近也得去江南收,一來一回,少說兩個月。”
他收回手,將桌上一張紙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紙上畫著劉家幾家藥行的庫房位置,長風用硃筆在每處庫房旁邊標了庫存量。
“以劉家大夫人李氏的貪婪,絕不會拒單丟客。她會用最便宜的法子填窟窿。摻舊貨,摻碎末,摻發黴再烘乾的便宜藥材。只要外表看不出來,能按期交貨,什麼髒活都敢幹。”
陸小魚盯著紙上川芎那一欄的紅圈,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
兩千斤庫存,按現在幾家鋪子合在一起的出貨速度,半個月正好卡死極限。
如果再多撐兩天,劉家或許真能從外地調貨回來補缺。
不能讓劉家有補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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