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邁過門檻,往櫃檯前一站,也不看夥計,先將幾張百兩銀票拍在臺面上,操著熟練的淮南口音道:“把你們掌櫃的請出來,就說淮南蘇家,來京籌貨。”
夥計掃了一眼銀票票面,又掃過劉管家腰間那枚玉佩,腰立刻彎下去。
“您稍候,小的這就去請掌櫃。”
不多時,孫掌櫃從內堂迎出來,臉上已經掛出熱絡笑容。
“貴客登門,失迎失迎,不知蘇老闆今日要看哪幾味貨?”他目光在劉管家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紫蘇身上。
紫蘇正站在藥櫃前,捏著帕子隨手捻起一片切好的川芎,指甲在斷面上輕輕一掐,又湊到鼻尖嗅了嗅,嫌棄道:“這切工倒馬虎,不過成色勉強比淮南老家的強些。”
她把那片川芎丟回藥屜裡,拍了拍指尖碎屑,“爹,湊合用吧。”
孫掌櫃看人的勁兒,終於鬆了。
懂行,挑剔,銀票又擺在櫃上,這樣的肥羊,半年也未必能撞上一回。
他立刻換上最熱絡的笑臉,親自捧了茶出來,又招呼夥計把庫裡最好的川芎和白芍搬出來驗貨。
“蘇姑娘好眼力,方才櫃面上那些只是零賣的散貨,庫裡這批才是正經好東西。”
孫掌櫃陪著驗貨,嘴上捧得殷勤,問出來的話卻一句不空,“蘇家在淮南哪條街上開鋪?怎麼這時候忽然進京籌貨?”
劉管家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道:“這不是京畿旱了麼,怕藥材跟著漲,提前囤些貨。”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點傲慢,“怎麼,孫掌櫃是怕我買不起?”
孫掌櫃忙擺手,“哪敢哪敢,蘇老闆說笑了。”
他又主動降了半成利以示結交。
不到兩炷香的功夫,書契便擺上了櫃檯。
白紙黑字,寫明瞭交貨日期,也寫明瞭若有違約,十倍賠付。
濟世堂鮮紅印鑑落下時,孫掌櫃還笑呵呵道:“蘇老闆爽快人,往後若常來,濟世堂必定把好貨先留給您。”
劉管家將書契摺好,穩穩塞進袖兜,面上笑呵呵地拱手告辭。
隔著兩條街的茶攤旁,陸小魚坐在靠窗的位置。
劉管家從巷口轉出來,壓著滿臉喜色快步走近。
他彎腰將書契雙手呈上,嗓音裡藏不住得意:“縣主,成了。孫掌櫃還主動降了半成利。”
紫蘇跟在他身後,屈膝回稟:“孫掌櫃臨走時,旁敲側擊問咱們在京城哪個客棧落腳,奴婢說還沒定下,他便塞了張濟世堂的名帖,說訂好客棧務必差人報個信,他要親自送幾味好參來。”
陸小魚展開書契,唇角冷下來:“送參是假,探底才是真,他要看你們是真財主還是假門面。”
她把書契收妥,看向紫蘇:“下一家去東城回春堂,這次把架子端得更高些,多挑刺,嫌藥材不齊,嫌成色不上臺面,再嫌價格不公道,越是挑剔難伺候的客,掌櫃越會覺得你們不是亂買,是真有常年採買的大主顧要伺候。”
紫蘇心頭一凜,將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鄭重應了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