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又道:“三日後換家鋪子,讓劉管家扮作遼東來的參客,紫蘇換一身素淨些的行頭,扮作賬房娘子。要讓他們覺得,京城忽然來了好幾撥急著囤貨的闊主顧,天降財運,誰不搶誰虧。”
劉管家忍不住笑道:“縣主這是要把劉家藥行的掌櫃們,一個個全釣成熱鍋上的螞蟻。”
“貪字頭上一把刀。劉家做了這麼多年皇商,賺的就是貪字。如今讓他們自己把這貪字吃到肚子裡,才叫因果報應。”
張筠立在茶攤旁的柳樹陰影裡,聽罷她的謀劃,偏頭看了長風一眼。
“傳信給弟兄們,按縣主的法子,小單散戶,明日一早進場。”張筠從陰影裡走出來,彎腰拿起陸小魚面前那碗涼茶,仰頭灌了一口,又皺起眉,“涼了。”
長風會意,抱拳轉身便走。
陸小魚起身朝紫蘇和劉管家道:“今日辛苦,回去歇著吧。”
紫蘇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低頭看著自己腕上那隻翠鐲,指尖輕輕轉了轉,唇邊也鬆快了些。
同日傍晚,京城街巷間悄無聲息地捲起一陣風。
先是碼頭腳力行的扛包苦力跟同伴嘀咕,說這兩天防風寒的藥材怕是要漲,家裡老孃咳了小半月不見好,得趕緊囤些。
再是茶樓裡的說書先生歇場時隨口提了一句,說京畿旱了這大半年,地氣乾燥,入冬後風寒怕是比往年兇。
到掌燈時分,街角巷尾的小藥鋪前已經排起了買藥的散戶。
劉家名下幾處大藥行的掌櫃們,隔著半座城聽見這些動靜,各自在賬房裡撥著算盤,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庫房裡那批囤了大半年的藥材,這回能翻幾倍的利。
第三日清晨,城北仁和堂的夥計剛卸下門板,一個穿著補丁短褐的農婦便縮著肩膀踏進門檻。
“掌櫃的,家裡三個孫子全染了風寒,求您給撿幾包便宜些的藥。”她聲音怯懦,腰彎得低低的。
掌櫃餘光掃過她短褐上的補丁,從櫃檯底下抽出草紙,秤桿虛虛一抬,金銀花,甘草,薄荷葉各抓幾把,草繩一捆便推過去。
“三樣七錢銀子。”
農婦從懷裡摸出舊帕子,碎銀和銅錢數了三遍,才雙手推過去。
掌櫃收了銀子,看她還站著,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回去熬給孫子喝吧,別堵著門。”
農婦連聲道謝,雙手捧著藥包退了出去。
掌櫃重新撥起算盤,這筆買賣小得連賬簿都懶得登。
這陣子零散來買便宜藥的窮人確實比往月多了些,不過旱年風寒多發,算不得稀奇。
他們買的也都是金銀花,甘草,薄荷葉這類不值錢的玩意,銀錢碎得要用銅板湊,每回量都小。
西城那家鋪子的夥計收了銅錢,連對方長什麼模樣都沒往心裡去,轉身便去後頭搬貨。
南城那邊更省事,掌櫃正在裡間陪一位外地客商看貨,只隔著簾子吩咐夥計按方子抓了,把人打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