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最不吃這套。
她脊背一挺，語氣也跟著硬起來：“若我不呢？”
張筠蹙眉。
陸小魚根本不給他開口爭辯的餘地，繼續道：“當初在清河縣是誰口口聲聲說會學著對我好？這才幾個月，就要給我定規矩了？身邊那些弟兄信服你是因為軍紀森嚴，我與他們不同，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而非你手底下的親兵。你讓我離誰遠些我便得乖乖聽話，往後是不是還要管我跟哪家商戶說話以及跟誰做買賣？”
“小魚，我不是那個意思。”張筠語氣一滯。
“那你倒是說說看是幾個意思？”陸小魚雙手抱臂往車壁上一靠，直接閉上眼轉過頭去，“既然大將軍這容人之量還沒學到家，那就乾脆別學了，我先回王府歇息，鋪子的事明日再議。”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張筠凝視著她闔眼倚靠在車壁處的清冷姿態，沒能撐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徹底敗下陣來。
“我錯了，我當真就是吃醋。”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頭，帶著幾分笨拙的試探來回廝磨，“我就是看不得別的男人在你跟前大獻殷勤。趙元白能幫你打通進貨渠道也能用趙家商行的路子替你鋪貨，我就算將京城所有的旺鋪全捧到你面前，也還是嫉妒他能幫你做成的事比我多。小魚，你可知曉那種看著別人給你遞傘，自己卻連那雨簾子都扯不動的滋味？”
陸小魚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輕輕轉動。
張筠感受到了這個微小的變化，索性將高大的身軀往她那邊用力擠靠過去，聲音更是低到幾不可聞：“我可是過了明路且下過聘書的正室，你要多疼疼我才是。”
陸小魚終於睜開眼。
眼前這位堂堂護國大將軍兼從一品武官，哪怕整個邊關兵臨城下也未曾讓他彎過半分脊樑，偏生此刻這副俊美面龐上掛滿了理直氣壯的委屈，簡直是將那潑皮耍賴的做派打出了軍令如山的磅礴氣勢。
“你倒是有臉自稱正室。”陸小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我倒是要問你一句，人家嫁相公圖的是舉案齊眉，我娶你這正室難不成是圖著給自己添堵？”
“自然是圖我這番赤誠忠心。”張筠毫不遲疑地接下話茬，眉眼間甚至漾開一抹繾綣笑意，“往後將軍府裡你便是發號施令的老爺，我是你唯一的正頭夫君。保你三餐溫飽並夜裡暖床，出門打架我替你壓陣，這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可是佔盡了便宜。”
陸小魚被他這番毫無底線的渾言渾語噎得險些笑岔氣：“你這張嘴拿去跟梁國談互市，起碼能給朝廷省十萬兩銀子。”
“朝廷的銀子與我何干，我這輩子只跟你一人耍無賴。”張筠收緊結實的手臂順勢將她牢牢攬入懷中，“小魚，我是認真的。日後若是覺得我管束得太緊，你千萬別悶在心裡不吭聲。我能學著慢慢改，你總得容我這粗人慢慢學規矩。”
陸小魚心頭微顫，抬起纖細藕臂將手指沒入他鬢角的髮絲間，順著那紋理往後輕柔梳理：“你呀。”
她聲音輕快了幾分：“我比誰都清楚你能為我做到何種地步，正因如此我才不願你拿將軍府的底蘊去跟旁人爭那份毫無意義的意氣。趙家本就是商賈起家，幾代人積累的商脈底子明晃晃地擺在那裡，你犯不著拿自己的短處去拼人家的長處。我願意同你站在一起，全因你是張筠，絕非圖你比誰手段通天或者能替我遮風擋雨。”
她安撫般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手指順勢在他耳後那處敏銳之地輕輕揉捏：“趙元白那頭，我心裡有數。我保證永遠只跟他做生意場上的朋友，不越界，不叫他誤會。但是你也不能老管著我，不然我可又跑了。”
張筠箍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不給跑。”
“那本東家娶正主的買賣就算是初步談好了。”陸小魚偏頭在他耳畔落下一個輕吻,“蓋章畫押，一經售出恕不退換。”
張筠的眼在暗處裡亮起來，低頭吻住她的唇。她大可以在商海中做那算無遺策的捕獵者，但在他這方寸懷抱之中，他只想將這滿身防備的女子寵成最肆意妄為的嬌慣模樣。
馬車停在醉仙居門前。
長風等了半天還不見兩位主子下車，只得把馬鞭往腕子上纏了三圈，又往遠處踱了幾步，識趣地沒回頭張望。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流逝，那繡著暗紋的車簾才被人從內裡撩開一角。
張筠率先躍下車轅，隨後轉身伸出手臂去攙扶車內佳人。
陸小魚踩著馬凳下來時臉頰紅潤，唇色比上車前更豔三分，低頭整了整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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