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將孟溪年引入帳中，他沒有空手來。
身後的小廝捧著一隻藥箱，箱蓋開啟，裡面分成數格，分別擺放著續骨木、血竭、三七和幾包外敷消腫的藥材。
陸小魚的目光從藥箱掃過，沒有急著開口。
孟溪年瞧見她肩頭的紗布，又看了看夾板固定的左腿，眉心慢慢攏起：“縣主的傷勢，比在下預想的還要重。”
“孟公子是擔心我撐不到藥鋪開張，讓你白跑這一趟京城？”
孟溪年一怔，隨即失笑：“縣主快人快語，倒讓在下不知該先回答哪一句。擔心縣主是真，怕生意做不成也是真。孟家眼下經不起再等一年。”
陸小魚示意春日收下藥箱。
無緣無故送上門的善意，她從來不敢信，可一個人肯把自己圖什麼擺在明面上，反倒更容易打交道。
孟溪年坐到床榻邊的杌子上，也沒再繞彎：“在下原本打算等縣主傷愈回京，再去南城鋪子正式立契，可方才在營地外聽人說，太醫斷定縣主這條腿至少要養上一兩個月。”
“所以，孟公子怕夜長夢多？”
“是，春獵結束後，各國商隊便要陸續拔營，孟家的藥材若不能借著這次機會入京，下一趟船期至少要等到入秋。”
陸小魚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的腿傷不是三五日能下地的，回京後既不能親自去碼頭驗第一批貨，也不能去鋪子裡盯著上架。
真拖上兩個月，孟家未必肯一直等她，南城藥鋪也會錯過春末這批新藥。
“不等回京了，書契今日便籤。”
孟溪年明顯愣了一下：“今日？”
“孟公子連藥箱都帶進來了，契書想來也備好了，既然兩邊都有誠意，還等什麼？”陸小魚看向他袖口露出的紙角。
孟溪年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無奈一笑，只得將契書取出，展平鋪在床沿的小几上。
陸小魚抬起右手，肩頭的創口便扯得生疼，五指蜷了兩次，始終沒能握穩筆。
她看向春日：“去請父王過來。”
不多時，康王被請了過來。
他掃了一眼小几上的契書和筆墨，走到床邊坐下，“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肯安生？”
陸小魚彎了彎唇角：“正因為傷著，能做的事才得先做，躺在帳中也是一日，把契書籤了也是一日，總不能讓鋪子陪我等上幾個月。”
康王嘴上不滿，手卻已經伸向几上的契書。
他逐條往下看，翻到貨單那一頁時，臉色微變。
陸小魚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問道：“哪裡不對？”
“四十餘種，從白芍，川芎，地黃，到杜仲和黃精，連價高難收的幾味藥也寫進去了。”
康王將貨單遞到她面前，轉頭問孟溪年：“老夫不懂藥材行情，卻見過商場上的手段，有的商號為了先拿下鋪面，貨單恨不得寫滿幾頁，真到交貨時，再拿天災，船期和藥農毀約來搪塞。孟公子，你這張貨單，是不是也寫得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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