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筠這一走，便整整半個月沒有再踏進康王府。
最初幾日，陸小魚只當他跟季留安商議芒嶺官路，事情牽涉工部與傷殘將士，少不得要四處跑動，她便沒有派人詢問。
到了第七日，她讓長風往將軍府送了一封信，問他修路的事辦得如何，順便叫他回來試試南城新到的糖漬青梅。
送信的人當日便回來了，帶回的卻只有將軍府管事一句話。
“將軍奉差外出，歸期未定。”
陸小魚聽完沒有再問，張筠出門前滿臉都是要替她辦成芒嶺官路的得意，轉眼卻連去處都不肯告訴她，這份遮掩實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她心裡存著疑慮，藥鋪的事情卻不能跟著停下。
女醫替她拆掉左腿夾板時，傷口已經結出平整的新皮，只是從膝下到腳踝留了一道暗紅的長疤，右肩的虎爪傷也留下了三道清楚的痕跡。
皇后先前賜下的祛疤膏還剩大半，春日每日早晚都要替她細細塗一遍，唯恐將來成親時讓人瞧見。
陸小魚倒不在意這幾道疤，張筠親眼見過她傷得血肉翻開的模樣，替她換藥時也不曾避開，更不會在意傷好後留下什麼。
女醫看著她在房中走了一圈，又讓她抬起右臂試過幾次，這才準她恢復日常走動。
陸小魚剛重新坐穩，劉管家便帶著五名候選掌櫃到了康王府。
五人都是他從幾十名應徵者中篩選出來的。
年紀最長的胡仲元在藥鋪站了二十多年櫃檯，年紀最輕的陳樹生也有七年識藥經驗，剩下三人分別是善於炮製藥材的孫茂，管過大藥庫的許良，以及京中少見的女掌櫃周娘子。
他們原先都以為善仁堂只缺一名掌櫃，進門見到其餘四人，彼此打量過後便各自收了聲。
陸小魚叫春日端來五隻木盤，分別擺到幾人面前。
盤中各有白芍、地黃、防風、艾葉與續斷，看著都是尋常藥材，細處卻藏著新陳、乾溼與品級差別，還有幾份是她特意從不合格的樣品裡挑出來的。
“諸位不必搶快，先把面前的藥材看清，再說能不能入櫃，該按什麼品級收。”
五個人各自伸手，動作快慢立刻分出了不同.。
陳樹生年紀最輕，看得也快，他先折開白芍檢視斷面，又颳去地黃表層一小塊，湊近聞過氣味，才把能入櫃的藥材放到左側。
孫茂沒急著分揀，將艾葉攤開撥了幾回，從葉背捻下一撮灰白粉末，又把同盤的兩份艾葉放到一處比較。
“這一份用硫燻過，顏色鮮亮，氣味卻不對，尋常外用都得謹慎，不能混進櫃裡按新艾賣。”
說完，他把那份艾葉單獨放開，沒有因為旁人已經分出大半便跟著趕快。
胡仲元驗到續斷時，將兩截根莖橫著折開，又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針，沿著斷面紋理挑過，確認沒有拿別的根莖染色冒充，才將它定為中等品級。
周娘子看得最慢，她把白芍與地黃都驗了兩回，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便暫且擱開，直到幾種藥全部看完，才重新回頭處置。
許良最後拿起那截從巖頭寨帶回來的野防風，先看根條粗細，再掐開根頭聞過，沒有將它歸入上品。
“藥性不差，只是採挖早了，根條沒長足。若按上品收，鋪子吃虧，病人也未必佔到便宜，放在中等裡明碼出售更合適。”
這個判斷與府醫當日所說幾乎相同，陸小魚卻沒有當場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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