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將五份聘書往前推了推,又道:“人由你們領進門,教得好是你們的本事,出了差錯也由你們擔責,若覺得這份責任太重,今日可以不籤。”
原以為至少有四人要空手離開,如今各自得了一間鋪面,五個人反倒都沒急著落筆。
聘書被從頭看到尾,連每日開櫃與關門的規矩,他們也逐條問了清楚。
陸小魚耐心答完,沒有催他們表忠心,也沒有拿縣主身份迫他們馬上應承。
掌櫃管著藥材,也管著客人的性命,若連自己要擔什麼都不肯看清,這樣的人留下反而麻煩。
五人看完聘書,依次落下名字。
周娘子被分到布巷附近,那一帶女客多,也更適合她出面接待。
南城主鋪由胡仲元掌管,許良負責碼頭附近的分鋪,孫茂與陳樹生則分掌東市和城西長街。
五間鋪子統一取名善仁堂。
常用藥按照真實品級分為上中下三等,價格寫在木牌上,不準見人加價,也不許把下等貨染色熏製,混進中等藥裡出售。
陸小魚又將最要緊的規矩說了一遍:“平價不等於白送,開門做生意,該掙的銀子照樣要掙,只把中間幾次轉手抬高的虛價去掉。尋常百姓按日常用量購買,若有藥商整批收貨,另籤商契,不得從櫃上成包搬走常用藥。”
胡仲元問道:“若碰上城中疫病,眾人都來搶同一味藥,是否仍按平日的量賣?”
“先留足附近醫館與散客所需,餘下的再議,誰拿著銀子多也不能把櫃上搬空。善仁堂要做長久生意,不能今日賣光,明日便讓真正急著用藥的人守著空櫃。”陸小魚說。
......
三日後,五間善仁堂同時開門。
南城主鋪門前的爆竹剛放完,胡仲元便讓藥徒把當日出售的常用藥名與價格掛到門外,進門詢價的客人先看品級,衣著再寒酸,也不用擔心掌櫃隨口加價.。
陳樹生所在的城西分鋪,當街拆開兩份新陳白芍,教圍在門前的街坊看顏色與斷面。
沒過多久,便有人從家中抱來存放多年的藥包,請他幫忙辨認還能不能用。
孫茂的東市分鋪專門在櫃前擺了幾隻透明薄紗藥袋,艾葉、防風與地黃都能看見成色,客人挑中哪一等,藥徒便按木牌上的價錢稱取。
許良守著碼頭附近的鋪子,來往腳伕常有跌打扭傷,他便把常用外敷藥分成小包,不必一次買上許多,也省得藥材放久後受潮失效。
周娘子所在的布巷分鋪,在櫃後隔出一處小間。女客若有不便當著男子說的病症,可以進去與她單獨說明,再由藥童按照藥方取藥。
陸小魚沒法同時看遍五處,只留在南城主鋪,聽著往返送貨的人帶回各處分鋪的訊息。
主鋪櫃檯後,藥童照著藥匣上的字來回取貨。
胡仲元每稱完一副藥都會再看一次藥方,遇到字跡不清便請客人稍等,絕不靠猜測配藥。
一位老婦人買不起整副上等藥,胡仲元便按藥方替她換成藥性相同的中等品級,又將每味藥的差別說明白,讓她自己決定是否購買。
老婦人最後只花了原先預備銀錢的大半,走出門時,又回頭看了兩次門上的善仁堂匾額。
陸小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櫃上收進第一串銅錢,心裡空前踏實。
她終於又往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