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間那聲喊話還在林中打轉，馬嶽把眾人挨個看了一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你們方才都聽見了吧，我沒餓出毛病吧？”
張筠沒有回答，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半點沒留力。
馬嶽疼得彎腰躲開，抬手便要打回去，“幹你孃的，你怎麼不掐你自己！”
張筠望向山谷，“知道疼，就不是幻覺。”
付謙安已經離開火堆，側耳辨著林間動靜。可風吹過層層樹葉，沙沙聲擠作一片，方才那道人聲早聽不清了。
“再喊一遍，先問清他們在什麼地方，別高興得太早。”
張筠往前走了幾步，彎腰抓起一把枯葉揚出去，碎葉被風送向西側，他又聽過谷底水聲，抬手指向正南，“聲音從那邊坡下傳來，隔得不會太近，中間至少還有兩道山坳。”
馬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蓋住了大片樹影，最近那條山溝有多深都看不清，更別說摸黑翻過兩道山坳尋人。
張筠把手攏在唇邊，朝正南方向喊道：“我們迷路了，就在北邊坡下，旁邊有一道山溝！”
喊聲傳出去，沒多久便散進了風裡。
馬嶽向前邁出幾步，他還想再喊，卻被張筠抬手攔住，“等著，山裡迴音多，喊得太亂，對面反而辨不清方向。”
眾人守在原地，目光都落在那片看不清的黑林裡。
正南方向隔著兩座山頭的背風處，石三提著柴刀站在一塊山石上，仰頭辨著遠處傳來的動靜。。
短臉護院站在一旁，聽了半晌也沒認出方向：“這深山老林裡，怎麼還有其他人？”
石三從山石上跳下來，沿溪邊走出幾步，又藉著樹冠縫隙看了眼天色，“多半是外鄉來的採藥人，前幾日雨水大，山口那條舊路斷了，沒當地人領著，走到這裡便出不去。”
短臉護院點了點頭，方才那道回應隔著山谷傳來，他聽著總覺得耳熟。
在康王府當差時，他與張筠打過幾次照面，山那邊的人聽著竟像這位護國大將軍。
念頭才冒出來，短臉護院便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在山裡待得太久，耳朵都出了毛病。
堂堂護國大將軍，怎麼可能跑進西南芒嶺的山溝，還扯著嗓子喊自己迷了路。
另外兩名護院也聽出了幾分熟悉，彼此看了一眼，誰都沒敢先認。
石三見他們遲遲不說話，回頭問道：“你們認得山那邊的人？”
“隔著這麼遠，我哪裡認得，只是聽著耳熟，興許是我想岔了。”
短臉護院看了一眼腳下溼滑的溪石，伸手抓住石三的胳膊，不讓他繼續往前探路，“夜裡看不清山溝，咱們不能過去，他們也不能過來。先讓他們留在原地，天亮以後再找。”
石三原本也沒打算摸黑翻山，便朝山谷另一邊喊道：“天太黑，路不通。你們守在原處別動，明早點火生煙，我們順著煙去找你們！”
這句話被風吹散了一部分，張筠仍聽清了最要緊的安排，朝那邊回了一聲。
“好！”
短臉護院聽見回應，心裡的疑慮又重了些。
這聲音，實在太像張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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