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各自認下做過的事，無一人將責任往張筠和季留安身上推，也沒有人臨時改口，說自己只是跟隨護衛。
皇帝看過眾人缺胳膊少腿的樣子，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廷杖，終究沒有說出口。
張筠再次俯身請罪，“臣知錯在未經奏報，不在這條路不該修。陛下今日如何罰，臣都領。”
皇帝沉默許久，隨後看向馬丞相，“丞相，依你看，這群人該如何處置？”
馬丞相已經看明白，皇帝若當真認定張筠私聚軍中舊部，今日不會召各府長輩站在御書房旁聽，也不會耐著性子問修路緣由。
眼下這一問，需要有人把事情從軍權猜忌拉回擅離職守，也得給這群不知輕重的晚輩留下一道足夠難忘的教訓。
馬丞相從眾人之間走出來，躬身說道：“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到底是一群少年郎憑著一腔熱血想做事情，卻忘了朝廷自有朝廷的規矩。依臣之見，各罰三個月俸祿，以示懲戒。”
皇帝看著馬丞相，既沒有準，也沒有駁。
“私自離京半月，瞞過兵部與工部，還讓各府合起夥來欺瞞朕，三個月俸祿便能輕易揭過？”
馬丞相早料到皇帝不會立刻接住這個臺階，又道：“罰俸只能罰他們擅離職守，至於各府知情不報，臣等也有管教不嚴之過，請陛下一併降罪。”
馬嶽聽見父親把各府長輩也拖進來，原本想開口阻攔，抬頭撞見馬丞相投來的目光，只得重新低下頭。
今日若只罰張筠，私聚舊部的嫌疑便壓不下去。可若連各府都領一份管教不嚴的罪，這件事便成了晚輩瞞著家中胡鬧。
季侍郎跟著出列，躬身道：“臣未能及時察覺犬子離京，也未曾向工部核實所謂差事，臣願領罪。”
定北侯也站了出來，其餘幾家見狀，沒有再藏在後面，各自認下疏於管教之責。
皇帝臉色依舊沒有緩和，“一群人年紀加起來夠活幾輩子了，到了丞相口中，倒全成了不懂事的少年郎。”
馬丞相聽出皇帝肯順著他的話往下罵，便知道最險的那一層已經鬆動，“他們在陛下面前領著差事，做錯事時再大也是晚輩。臣若因犬子已經入仕便不肯管教，才是臣失了為父之責。”
皇帝冷笑一聲，將目光轉向跪在後面的馬嶽，“你父親說要管教你，你可服氣？”
馬嶽老老實實回道：“臣服氣，只求父親回府以後別打臉。臣這隻眼已經不好使了，再把另一邊打腫，出門實在看不清路。”
馬丞相正在替他收拾爛攤子，聽見這話，抬腳便往他腿側踢去。
馬嶽跪著躲不開，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御書房裡的氣氛被這一腳衝散少許，皇帝臉上仍然沒有笑。
付謙安看出馬嶽有意把事情往家中管教上引，也跟著開口道：“陛下，臣回府以後也領罰。只是家中長輩年紀大了，若要動家法，還請容臣先挑一根輕些的棍子。”
定北侯氣得臉色發青，若非身在御前，已經過去堵住他的嘴。
皇帝看著這一群滿身泥汙還敢互相遞話的人，抬手指向門外，“都給朕閉嘴，再敢胡扯一句，三個月俸祿便改成三年。”
馬嶽與付謙安立刻收聲，誰也不敢再試探皇帝究竟消了幾分火。
皇帝又伸手點了點張筠和季留安，“其餘人全部出去，你們兩個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