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看過再說,你自己說了不算。”
季留安沒有再與她爭,“我沒事,你不必擔心,陛下已經同意讓工部繼續查勘芒嶺官路,這一趟沒有白去。”
昭寧聽見修路之事有了結果,眼中的擔憂沒有退去,“路又不會長腿跑掉,先讓御醫給你看看腿。”
內侍從殿內出來,朝昭寧行了一禮:“郡主,陛下傳您進去,季大人先去偏殿等御醫。”
兩人隔著殿門看了一回,季留安還想再說句讓她安心的話,昭寧已經鬆開手,轉身跟著內侍進了御書房。
皇帝看著一直守到現在的外甥女道,“找朕何事?先說清楚,若只是兒女情長和情情愛愛,朕今日不聽。”
昭寧原本已經想好了幾句周全話,被皇帝這樣一說,便若無其事地笑道:“沒什麼要緊的事,只是許久沒見皇舅舅。今日進宮,正好過來看看您。”
皇帝抬眼看她,“你倒會挑時候,平日裡不來,季留安跪在朕這裡,你便想起還有朕這個皇舅舅了。
昭寧臉上的笑撐不住了,她方才在殿外守了那麼久,連嬤嬤幾次勸她回府都不肯聽。
皇帝既然傳她進來,哪會看不出她的來意。
“擅離職守,瞞著工部進山,還敢帶著一張畫不全的草圖回來,罰俸三個月,未免太輕了。”
皇帝吩咐內侍取來季留安的官籍,“朕正打算撤掉他在工部的差事,再禁足一年,免得他腿腳不便,還總惦記著往外跑。往後留在府裡安穩過日子,也省得朝廷替他操心。”
昭寧聽見撤掉差事,再顧不得繞彎子,“舅舅,他私自離京確實有錯,可查勘官路是為了芒嶺各寨百姓。您既然肯留下他的草圖,便不能再斷掉他的差事。”
皇帝臉色一沉,“不能什麼?”
昭寧迎上他的目光,準備好的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撤掉季留安那份閒職,算不上多重的懲處,少的也不過是一份俸祿。
可差事若真沒了,他才抓住的機會也會跟著斷掉,往後京城提起季留安,依舊只會說他是個靠家裡養著的殘腿公子。
昭寧提起裙襬便跪了下去,“請皇舅舅只罰他擅離職守,不要撤掉他的差事,也別攔著他繼續查勘芒嶺官路。”
皇帝沒有叫她起來,伸手敲了敲桌面,“季留安是工部官員,做錯了事自有工部與朕處置。你是又沒有在朝中領職,憑什麼替他求情?”
昭寧垂在身側的手抓住裙料,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喜歡他。今日我也不是以郡主的身份,替一個工部官員求情,我就是捨不得他失去這次機會,才來求皇舅舅。”
殿內服侍的幾名內侍紛紛低下頭。
皇帝看了昭寧許久,才道:“什麼時候想明白的?”
昭寧已經將最難開口的話說了出來,反倒不必再遮遮掩掩了,“春獵的時候。若只為了獵場上的事,我頂多敬佩他,可後來我總想見他,見不到,便想打聽他在做什麼。我從前認定自己該嫁張筠,是因為兩家來往多年,所有人都說我們門當戶對,我便覺得,從小熟悉一個人,往後就該與他過一輩子。
可張筠待陸小魚,與待我從來不同。我看明白以後也不覺得難過,反倒鬆了口氣。那時我才知道,我放不下的是自己這些年認定的結果,並非張筠這個人。”
皇帝看著這個被長公主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外甥女。
她肯承認自己錯認了多年的心意,比當眾說一句喜歡季留安更難。
“起來吧,朕騙你的。”
他露出姨母笑,抬手示意內侍過去扶她,“季留安的差事不會撤,芒嶺官路也已經交給他繼續查勘,朕若真想將他禁足,還留著那張草圖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