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馬車在西山莊子門前停穩。
張筠帶著陸小魚下車後便朝護衛擺擺手，示意卸行李。自己則徑直走到大夫人車前，親手掀起車簾。
大夫人搭著紫蘇的手下了車，打量起了四周。
白牆灰瓦，半人高的院牆上探出幾枝老桂。山風一吹，草木的清冷潮氣混著桂香鑽進肺腑，連日來的疲乏都散了些。
張筠指了指東邊一處被竹籬圍起來的院落，“母親，那邊是長輩用的湯池，引的是最上頭那眼泉，水最熱。您過去慢慢泡，想泡多久便泡多久，不必等我們。”
大夫人還沒來得及答應，張筠已經走到陸小魚身旁，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西邊的青石小徑走。
他腿長步子大，陸小魚被扯得一個踉蹌，險些踩著裙襬。
“你慢點！我又不會跑了！”陸小魚沒好氣地拽緊他，另一隻手趕緊去提裙襬。
張筠回頭看了她一眼，腳步這才放緩，手卻沒有鬆開。
陸小魚試著掙了一下，紋絲不動，索性翻了個白眼，由他牽著往裡走。
她頭一回到這溫泉莊子，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青石小徑兩側種著成片的木槿，花期將盡，枝頭還倔強地掛著幾朵粉白。越往裡走，熱氣漸濃，石縫裡有細密的水汽往外冒，把路邊的苔蘚養得翠綠肥厚。
大夫人站在原地，看著兒子那副急不可耐的背影，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紫蘇扶住她的手臂，掩著唇笑道：“將軍和夫人新婚燕爾，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奴婢瞧著，將軍如今這滿心滿眼，全是夫人。”
大夫人由著紫蘇攙扶，往東院走去：“他啊，打小就這狗脾氣。想要什麼，從來不肯多等一刻。”
紫蘇輕聲附和：“將軍這性子，倒是隨了老將軍。”
大夫人腳步微微一頓。老將軍……是啊。想當初她剛嫁進侯府，那死鬼在外面端著威風凜凜的侯爺架子，一回房，關起門來比誰都粘人。
她對賬，他要在旁邊盯著。她理線，他要湊過來搗亂，怎麼趕都趕不走。那時候只覺得煩人。可如今，那人丟下她走了這麼多年，她腦子裡最清晰的，竟還是他死皮賴臉賴在榻上的模樣。
大夫人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都這麼多年了，還惦記他做什麼。
到了東院，她轉頭吩咐紫蘇：“去把行李歸置妥當。讓婆子備好換洗衣物就行，我自己泡會兒，不用你們在跟前杵著。”
紫蘇應是，帶著婆子們搬行李去了。
西院這邊，陸小魚被張筠半抱著拉進月洞門。
院中鋪著青石，四角種著幾叢矮竹，正中間一口露天湯池，水面騰著白濛濛的熱氣。池子用整塊青石砌成，邊緣打磨得光滑，旁邊還搭著一間小小的木構更衣室。
陸小魚環顧一圈，院裡靜悄悄的，除了竹葉沙沙響，再聽不見別的聲。
“伺候的人呢？”她轉頭問。
張筠反手把院門落了栓，朝她走過來，笑得頗為不正經：“今晚由為夫親自伺候，要閒雜人等礙什麼眼？”
陸小魚如今早習慣了他這副做派，連臉都沒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