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從前見過楓樹,卻沒見過這樣成片的,一時連腳下的酸累都顧不上了。
“好看麼?”張筠站在她身側,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
“好看,我頭一回知道,楓葉還能紅成這樣。”她往前走了兩步,仰頭望著枝杈,連落在肩頭的落葉都忘了拂。
張筠見她眼底滿是驚豔,等她看夠了,便走到一旁,反手摺下一根筆直的楓枝。
多餘的細枝被他掰去,只留下三尺來長的一截。他掂了掂分量,提著楓枝走到前方空地。
陸小魚正納悶他要做什麼,張筠回身衝她抬了抬下巴。
“看好了。”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那根楓枝破開空氣,帶出一道凌厲的嘯聲。
張筠藉著腳下半步轉身,手中的楓枝接連劈出,隨後變劈為刺,又貼著身側向上一撩。
那些招式沒有半點拖沓,楓枝到了他手裡,和真正的長劍也差不了多少。
勁風掃過地面,積在樹下的紅葉全被捲了起來,繞著他的衣襬起起落落。
陸小魚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幾片紅葉擦著自己的鬢角掠過,又輕飄飄墜地。
張筠的劍法,她早已見過幾次。從前只覺得招招都帶著要人性命的狠勁,如今換了滿山紅葉作陪,竟品出了幾分專為她展示的舒展與從容。
她看得入神,連他何時收勢走到跟前都沒察覺。
“如何?”張筠扔了楓枝,挑眉看她。
陸小魚走到近前,抬手摘掉落在他肩頭的一片碎葉,彎起眼睛笑:“比街頭賣藝的,還要好看那麼一點。”
張筠氣笑了,伸手就要捏她的臉。
陸小魚早有防備,泥鰍似的偏頭躲過,提著裙襬就往楓林深處跑。
兩人在林中走了一大圈,陸小魚撿了幾片顏色極正的楓葉收進袖袋,要帶回去夾在賬冊裡。
張筠見狀,忍不住嗤笑:“出來賞個景,你那腦子裡也忘不了那幾本賬。”
“你懂什麼?”陸小魚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袖袋,“雁過拔毛,賊不走空,這叫處處有進項。”
直到日頭落向西山,兩人才十指相扣,踩著傍晚的餘暉回到溫泉莊子。
大夫人剛從東院的湯池出來,髮間還帶著潮氣,氣色比來時紅潤了許多。
瞧見兩人回來,她笑著招手,把陸小魚叫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張筠正要跟過去,卻被長風急匆匆叫走處理軍務。走前,他朝陸小魚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很快回來。
大夫人看著兒子的背影,語氣裡透著少有的閒適:“這溫泉水果真養人。我才泡了半日,這把老骨頭都覺得鬆快了。”
陸小魚笑道:“母親喜歡,往後每年都來住幾日,左右莊子空著也是空著,總要有人住才有點人氣。”
大夫人嗯了一聲,話鋒卻突然一轉:“我如今一把年紀了,身邊也沒個小輩作伴。你們這院子清靜歸清靜,就是……太清靜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