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底堆滿貼著趙氏封條的貨箱，陸大柱彎下腰，提著燈挨個找過去。
生薑放在哪隻箱子裡，他已經記不真切，平日這些東西都是船工歸置，他只管行船路線和貨物交接。
連續翻過幾只箱子，裡頭盡是布匹和乾貨，連半塊姜皮也沒瞧見。
一路找到最深處，他看見一隻巨型木箱，上面蓋著粗麻布，邊角露出幾根青白的蘿蔔纓子。
陸大柱伸手掀開麻布，將風燈往箱中送了送。
蘿蔔堆裡，露出一張被黑布矇住眼睛的臉。
陸大柱握著風燈的手停在半空，火苗被帶得左右亂晃，險些燎上旁邊的麻布。
他飛快地朝身後看了一眼，兩個伙伕沒有跟過來。
陸大柱嚥了口唾沫，伸了兩次手，第一回竟沒能捏住布角，第二回才把陸小魚臉上的黑布扯下來，又去摳她嘴裡的布和耳朵上的棉團。
布團拔出的瞬間，陸小魚的眼皮動了動，費力睜開了眼睛。
她的臉白得毫無血色，嘴唇乾裂起皮。視線渙散了許久，才終於在微弱的燈光下，認出了眼前的人。
陸小魚的嘴唇試著動了幾下，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擠出微弱的氣音。
陸大柱趕緊把耳朵湊到她嘴邊，終於聽清那兩個字。
“救我……”
陸大柱的腦子忽的就清明瞭。
這一年多，趙元白主動找上門，肯出高價僱他的鏢局，他還真當自己走了大運，碰上了一位貴人。
如今再想，趙元白費了這麼多工夫，為的便是借陸大柱的手，把陸小魚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去梁朔！
陸大柱眼珠子瞬間紅了。恨不得立刻衝上甲板，跟那個趙元白拼個你死我活，可外頭全是他的人。
他這條老命搭進去不要緊，可陸小魚怎麼辦。
強壓下胸口那股火氣，陸大柱俯到陸小魚耳邊，“小魚，你信爹一回。爹一定把你救出去，豁出這條命也把你救出去。”
陸小魚費力地眨了下眼，長睫微顫，不知聽清了幾分。
陸大柱眼眶泛酸，卻不敢多耽擱。他狠下心，將黑布、棉團和破布原樣塞回女兒身上。
蓋好粗麻布，仔細掖平四角，他又挑出幾根青白的蘿蔔纓子散在上面，偽裝得和來時分毫不差。
經過兩旁的貨箱時，他裝模作樣地又翻找一遍，總算找出半袋生薑。
出艙門時，兩個伙伕還歪在牆根打呼嚕。
陸大柱屏住呼吸，貓著腰從兩人腿上跨過。
等重新站到甲板上，江風一吹，他打了個寒噤，裡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扶著船舷站了片刻，陸大柱抬頭看向夜色，心裡盤算起了明日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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