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膳剛撤下桌,張筠便拎起櫃檯後頭那隻竹編菜籃,往肩上一挎,對陸小魚道:“我出去轉轉,看能不能買些新鮮的吃食回來。”
陸小魚正坐在櫃檯後頭閉目養神,聞言頭也沒抬,“早去早回。”
張筠嗯了一聲,抬腳邁出客棧。
街面上日頭毒辣,他壓了壓斗笠邊沿,沿著牆根往城門方向溜達。
越靠近城門,街上的兵卒越多,三五成群地攔在路口盤查行人。
張筠沒再往前湊,拐進一條斜巷,藉著牆角一堆半人高的柴垛作掩護,側身朝城門洞張望。
守城的兵卒比前幾日多了一倍,挨個查驗進出百姓的路引文書。
一個百夫長模樣的漢子手裡拿著一卷畫軸,展開來對著每個過路的年輕婦人比對。
隔著老遠,張筠只瞥見個輪廓,就一眼認出那是陸小魚的畫像。
張筠收回視線,背抵著巷牆站了片刻,等那隊巡兵過去了,才轉身隱入鬧市。
集市上人聲嘈雜,賣糧的、賣布的、賣草藥的擠作一團。
張筠混在人群裡,把城東到城西的路口都摸了一遍,每條能通往外城門的巷子都設了卡,連挑糞的糞車都要掀開蓋子攪兩下才放行。
他在個水產攤子前停了腳。
攤子不大,並排擺著四隻木盆,水裡頭遊著十來條活魚。
張筠蹲下身,敲了敲盆沿:“這魚怎麼賣?”
攤販是個乾瘦漢子,打量了他那身寒酸打扮,鼻孔朝天:“一斤十兩銀子,概不講價。”
“十兩銀子一斤?你這魚是金子打的?”
攤販滿臉倨傲:“客官,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咱們梁朔缺水,這些活魚全是從雍朝千辛萬苦運來的稀罕貨。一路上光車馬費、冰塊錢、打點關卡的銀子,算下來一條魚比一條羊都金貴。你嫌貴?後頭有的是人排隊買,別擋著我做生意。”
張筠捲起袖子,不緊不慢地在水盆裡撥了撥,挑中那條最肥壯的草魚,又指了指旁邊一條約莫兩斤重的小魚:“這條大的我要了,那條小的當搭頭送我。”
攤販瞪圓了眼,像看瘋子一樣看他:“搭頭?你怕不是大白天做夢!這小的一條也得二十兩,張嘴就白拿?”
張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慢條斯理道:“你這魚一斤十兩,風巖城裡買得起的人有幾個?我實話跟你說,我是替東家採買,東家娘子懷著身子,就想喝口鮮魚湯。除了我這種冤大頭,你這攤子今天怕是連條魚尾巴都賣不出去。搭我一條小的,你還有得賺,不搭,我這就去別家轉轉。”
攤販嘴唇直哆嗦,想罵又捨不得這頭肥羊。
他罵罵咧咧撈起小魚,連著大魚一起扔進張筠的籃子:“拿走拿走!算老子倒黴,碰上你這麼個鬼精的!”
張筠痛快摸出三錠十兩的銀元寶,往他手裡一拍,拎著魚轉身就走。
離開集市,張筠又拐進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
貨架上堆滿針頭線腦、油鹽醬醋,最裡頭掛著幾張輿圖。
張筠看了一圈,指了其中一張最新繪製的南梁朔羊皮地圖,問也不問價,丟下幾錢碎銀,把地圖捲起來揣進懷裡。
回到客棧,大堂裡不見陸小魚,他輕手輕腳上二樓推開臥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