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握著銀子，氣得直翻白眼，轉身就往外走：“我去守夜！跟你們這群人待久了，小爺我少活十年！”
日子就這麼在眼皮子底下不緊不慢地過著。
客棧白天照常營業，偶爾接待幾個打尖的行商，陸小魚在櫃檯後頭裝模作樣地算賬，張筠就在後廚盯著灶火。
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陸小魚洗漱時，意外摸到小腹有了些許隆起的弧度。
她站在銅鏡前，側過身子照了又照，伸手輕輕按了按，心裡忽地咯噔一下。
之前天天穿著寬鬆的粗布衣裳，連她自己都沒太留意。
張筠從外頭進來，見她對著鏡子發呆，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看什麼呢？”
陸小魚沒吭聲，拉過他的手，直接按在自己小腹上。
張筠先是一愣，隨即掌心感受到了那點不同尋常的弧度。
“是不是……顯懷了？”陸小魚有些不確定地問。
張筠乾脆蹲下身，把側臉貼在她的肚子上，屏住呼吸聽了半晌，除了衣服的摩擦聲什麼也沒聽見。
“得請個大夫看看。”張筠站起身，神色罕見地透出幾分緊張，“這事不能馬虎。”
陸小魚有些遲疑：“外頭風聲還沒全退，這時候請大夫，會不會太扎眼？”
張筠果斷搖頭：“你和孩子要緊。我讓秋風去，找個嘴嚴的。”
當日下午，秋風便領著城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郎中，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進了客棧。
老郎中揹著藥箱，腳步顫巍巍的，幾乎是被秋風半扶半架著弄進了後院小屋。
陸小魚坐在床沿，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
老郎中閉著眼搭了半晌的脈，又換了另一隻手，那兩道白眉時而皺緊時而舒展，把一旁的張筠看得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恭喜老爺，恭喜夫人。”老郎中終於睜開眼，連連道喜，“夫人這是喜脈，脈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玉盤。依老朽這半輩子的經驗看，這肚子裡頭，十有八九是雙胎！”
張筠震驚之餘狂喜不已，一把抓住老郎中的手：“您說什麼？雙胎？您可診準了？”
老郎中被他捏得老骨頭直響，疼得直咧嘴：“老爺莫急，老朽行醫四十載，這脈象還是有把握的。夫人胎象極穩，老朽開幾副安胎藥，按時服用靜養便是。”
張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連忙鬆開手，轉身去看床上的陸小魚。
她坐在床沿，一隻手覆在小腹上，臉上的神情卻不見多少狂喜，反而透著幾分沉重。
老郎中開了藥方叮囑了幾句，便被秋風原路送了出去。
張筠走到床邊坐下，反握住她的手，放柔了聲音：“怎麼了？雙胎是天大的喜事，你怎麼反倒愁眉苦臉的？”
陸小魚嘆了口氣，勉強扯出個笑：“我自然是高興的。可眼下咱們還在逃命，肚子再大就徹底走不動了。兩個小的在裡頭長著，用不了多久，這身衣裳也遮不住了。”
張筠望著她微隆的小腹，眼神瞬間變得冷峻果斷，“不能再幹耗了。這幾日必須想辦法離開風巖城回大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