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舊批覆被夾到燈下時，封存袋的口還沒來得及封緊，審計人員按住紙邊，沒讓紙頁完全攤開，旁邊檔案記錄員把拍照燈調低了一檔，讓塑膠膜下的紅色舊印顯得暗了些，反而更像真東西。
羅聞坐在臨時技術桌後面，剛把預算臺賬自動關聯斷開。
舊批覆標題己經露出。
「關於地下後備庫維護經費移交的批覆」
發文單位那一欄寫著「華東地下工程綜合保障辦公室」，後面蓋著紅印。印泥顏色發暗，邊緣有一圈不太均勻的毛邊。
審計人員翻出一份現實資料，低聲說道：“這個辦公室二十多年前撤銷過，職能分出去後，印章按規定應該銷燬。”
邵明遠筆尖停在紙面外側：“如果撤銷記錄、印章樣式和經費移交的內容都能對上，這份批覆價值就比賬單高得多。”
梁玉立刻把後勤缺口表扣下。
許明夏站在失物招領箱前，黃線外側又多一塊臨時擋板。
她依舊背對著眾人，壓低聲音道：“別把‘價值’兩字說給箱子聽。”
失物招領箱安靜地立在角落，斑駁褪色的鐵皮蓋像是一隻退役的鐵皮檔案櫃，箱口掉漆邊緣卻有一點輕微摩擦聲。
林越看著那枚舊公章，手指搭在電腦旁邊，沒碰鍵盤。
舊賬單只是讓人想到錢。舊批覆會讓人想到上級、流程、移交、合法來源。
它不用吐出一分錢，只要讓所有人覺得“原來這套手續曾經存在過”，後面東西就會自己排隊去尋找位置。
舊公章最會替人圓謊。
審計人員把批覆轉到只讀掃描臺，先拍紙張纖維、墨跡層次和騎縫壓痕，不錄入正文檢索。
羅聞在內網待核驗區開出一個臨時沙盒，檔名只寫編號。
「A-012-HIS-001」
掃描條剛走到一半，螢幕右側忽然灰了一下。
羅聞的手停在回車鍵上。
待核驗區沒有彈預算欄位，這次彈出的是一串關聯建議。
「可能遺失的上級批覆：待核驗」
「舊節點維護申請：待核驗」
「保密移交記錄：待核驗」
「舊公章備案表：待核驗」
「地下後備庫經費責任交接清冊：待核驗」
每一行都灰著，沒有可點選正文。標題卻乾淨得像是有人提前把目錄給整理好了一樣。
羅聞往後靠了一下：“它很懂辦公流程啊，連附件目錄都給我補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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