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刷刷望向賈政。他倒是平靜如常，既沒推辭，也不見熱絡——此人素來刻板守舊，心思淺淡，算不得什麼奸猾之輩。
賈母接著道：
“至於緣由，寧國府血脈己斷，你雖接了寧國府的門面，骨子裡終究是榮國府的庶子。
族長之位若真要轉到榮國府來，也輪不到你，該先緊著你父親來擔。”
賈環忽然一笑，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在賈赦臉上，朗聲問道：
“那——為何不能是大老爺？”
滿堂霎時靜得落針可聞。此前竟無人往這處想，只因多年慣性使然：但凡府裡有事，賈母第一個點名的，永遠是賈政。
無論是接待西王八公、十二侯這些世交舊誼，還是操辦府中大事，一律由賈政出面，賈赦連邊都沾不上。
而賈赦本人呢？樂得清閒，有那工夫，不如摟著新納的小妾，在屋裡快活自在。
賈環環視眾人，聲音清亮：
“寧國府斷了香火，從榮國府選人繼任族長，合情合理。
可榮國府的嫡長子，是大老爺，不是父親吧？”
這話一齣，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可不是嘛！恩侯才是榮國府正經的長房長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族長之位若真要讓給榮國府，頭一個就該是他！”
“沒錯！既然老嫂子堅持要由榮國府來接，那最合適的人選，只能是恩侯！”
族老們紛紛附和。賈母所言並非全無道理——若真按宗法禮制講，上一代先承襲，下一代再接續，確是規矩。
可即便由上一代挑人，也該首推賈赦，絕非賈政！
賈母臉色鐵青。
賈赦起初還暗自歡喜——族長一職若到手，他在府裡的分量立馬不同。
可一抬眼撞上母親陰沉如水的臉，心口那點熱乎氣瞬間涼透，只剩一股憋屈翻湧上來。
當年廢太子失勢，賈家跟著遭殃。
其後，賈赦與賈政的父親——也就是賈環的祖父賈代善，拼死在亂軍之中護住太上皇，才保得賈府免於傾覆。
可賈代善重傷難愈，沒幾年便撒手人寰。
就因為這事，賈母咬定是賈赦拖垮了全家，卻忘了當初力挺太子的，是整個賈府上下，並非他一人獨斷！
那時的賈敬，同樣是太子心腹；東西兩府的大公子，全都站在太子一邊。那次倒臺，豈能全賴他一人？
可賈母偏要把家族衰敗的賬，盡數算在他頭上，從此冷眼相待，處處偏袒二房——連本該長房居住的榮禧堂，都拱手讓給了賈政一家。
這些委屈，賈赦都嚥下了，只當自己真害苦了闔府上下。
可後來賈璉夫婦的風波、長子的際遇，背後若說沒有賈母的手筆，誰信？再加上今日這般赤裸裸的偏心，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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