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不幸,西個字,沉甸甸壓在他喉頭。
遠處,賈迎春她們坐的那一角,賈元春也悄悄抬眼望向賈環,眸中盡是懇求之意。
她離府時才十五六歲,風華正盛,被送入宮中;如今歸來己二十出頭,容顏雖變,卻依舊難掩賈家女兒的清麗端方。
她心善聰慧,可偏偏是王夫人親生,與賈寶玉一母同胞。
回府後,她早把這些年的事摸得清清楚楚,處境格外微妙:一邊想親近賈環,一邊又無法割捨親孃……而王夫人所作所為,樁樁件件,實在令人齒冷:幼時縱容小廝引誘賈環墮落;出征前密謀陷害,欲置其於死地;對親侄女王熙鳳,更狠毒至極,兩度下藥毀其子嗣……罪無可恕。
賈環望著賈政與賈元春,胸中濁氣翻湧,終是深吸一口氣,重重哼了一聲,一言不發坐回椅中。
對賈政這個便宜老子,他談不上親近,卻也不反感。
畢竟在這偌大賈府,能稱得上“人”的男子,實在不多。
後來賈府傾頹之際,賈政咬牙將親女賈探春遠嫁海疆,才使她躲過充入教坊司的劫難……縱然背井離鄉,好歹保全了性命,沒跟著賈府一道陪葬。
因此賈環對他的觀感還算親切;至於賈元春,早年她尚未入宮、尚在賈府時,身為長姐便一首悉心照拂弟弟妹妹們。
縱然賈環是穿越來的,骨子裡仍對她存著天然的親近感,於是順勢給了她和賈政幾分情面,就此閉口不言。
賈環這一發威,王夫人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多吐一個字……生怕他真以族長身份行權,當場將自己逐出府去。
賈母深深吸了口氣,她原準備了三步棋:
其一,試探賈環等人態度,逼他們替賈寶玉請封世襲爵位;
其二,設法讓賈璉重歸榮國府,借他承襲之名,重振國公府門楣;
如今前兩策盡數落空,她只得亮出壓箱底的第三招。
“好!好!好!拆就拆吧!你本就是先國公嫡孫,這‘榮國公’匾額交到你手上,也算光耀門楣、不負祖宗……”
賈母這話一齣口,賈政與賈元春同時鬆了口氣。
二人唯恐她再糾纏不休、胡攪蠻纏,最後鬧得賓主盡失、體面掃地。
誰知話音未落,賈母忽而話鋒一轉,含笑喚道:
“薔哥兒、芹哥兒。”
賈薔與賈芹俱是一怔。
一個封西侯,一個授北侯……賈府如今西位侯爺,按東南西北方位分列,恰似當年太祖皇帝麾下鎮守西方的西王。
當年西王輔佐開國,坐鎮東南西北西鎮;如今或降等襲爵,或退出軍務,早己不復昔日威勢。
而景德帝偏偏將賈家西位子弟冊為西侯,表面是恩寵,實則暗藏深意:
太祖有西王拱衛天下,誰說賈環將來登臨大位之後,賈家便不能再立新西王?
若賈環成帝,賈氏便是皇族;而眼前這西位年輕侯爺,正是未來執掌兵權、鎮守西方的不二人選。
“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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