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膝下空虛……王爺可曾想過，新君即位之後，我們的退路在哪兒？”
賈環眉峰一鎖，默然不語。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刻意迴避。景德帝待他，確是推心置腹、破格拔擢，一路託舉至今日高位。他骨子裡重恩守義，豈會恩將仇報？
可霍不疑的話，偏偏戳中要害：皇帝信他，新君未必容他。
景德帝無嗣，繼位者必自藩王中擇立。而那些藩王，早被賈環連番削藩、剪除羽翼，元氣大傷，恨他入骨。
誰若登基，第一個要剷除的，便是他這一黨。
顧廷燁接話，語氣沉穩卻鋒利：
“王爺，陛下龍體久恙，若有不測，新帝若視我等為眼中釘、肉中刺，鐵腕清算，您真要為了一己忠名，拖累闔府老小，盡數赴死不成？”
眾人頷首。霍不疑亦不再掩飾……他心中所繫，是賈探春。
新帝登基，清算勳貴，勢在必行。除非扶一位幼主或傀儡登基，可那與謀逆何異？與其迂迴，不如首取。
當然，此刻不動……他們尚念著景德帝舊恩，絕不做那忘恩負義之人。
賈環靜靜看著眼前幾人，心下了然：他們早己暗中議定，只等他點頭。
難怪賈芸早早離京，分明是趕去調兵佈防，為將來鋪路。
見賈環久久不語，滿室寂然。良久，他終於開口，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
“回去，把那些鼓動此事的幕僚，盡數遣散。”
“真有那一日，本王帶你們遠赴遼東……整片遼東，連同漠北草原，盡在我手。天下之大，無人能撼我分毫。”
“這周朝江山，是我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太平；我不願親手砸碎它。若真走到那一步，便讓我們永鎮邊關，以身為盾，護住這萬里河山。”
顧廷燁聞言急欲再勸，卻被霍不疑伸手按住。
霍不疑深深一揖，聲如磐石：
“王爺選哪條路，我們都跟到底。可大勢如潮，由不得人袖手旁觀。”
“無論哪位藩王繼位，其餘諸王必不服；藩鎮割據，兵戈再起，亂世將至……王爺，您真願眼睜睜看百姓重陷戰火、山河再度分裂？”
賈環垂眸不語。
他並非不動搖，只是嘴上硬氣罷了。
他不想揹負叛主之名，因為那從來不是他的本性。
可真到了那一天，以賈環那倔得像塊石頭的性子，會嚥下新君刻意打壓的這口氣嗎？
答案顯而易見……絕無可能。十有八九，他得掀桌子翻臉。除非繼位的新帝，真有景德帝這般海納百川的肚量。
可這壓根不現實。倘若真有哪位藩王出類拔萃到讓朝野側目，景德帝又怎會拖著不立儲君，遲遲懸而未決？
賈環心頭亂作一團，索性一揮手，讓他們全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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