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咬緊牙關。
“我還在遲疑什麼？從前是身份低微，怕配不上王爺；如今哥哥也是武侯，還是王爺麾下得力干將。若此時再不表明心意，難道真要等到錯過才追悔？”
比起林黛玉的含蓄內斂，薛寶釵確是更果決、更坦蕩。她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從不掩飾自己的目標。
於是，待眾姐妹結伴賞月離去後，她獨自走到賈環身邊。
“寶姐姐。”
賈環抬眼一笑。她望著那熟悉笑容，心頭一熱，忽然想起叛軍圍攻榮國府那夜……是他擋在自己身前，也是他回頭望來，眼神溫柔又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日姨母也到薛家提親了。母親雖未應允，但己有鬆動之意。”
“我不想嫁賈寶玉，我也不喜歡他。我喜歡的人，是你。”
霎時間，偌大廳堂鴉雀無聲。薛寶釵的丫鬟臉頰緋紅，低頭福了一禮，悄然退了出去。
果然不愧是憑一己之力暗中操持薛家生意的奇女子……愛得磊落，恨得乾脆，這般爽利性子，怎能不讓人心折？
賈環先是一怔，隨即朗聲一笑。他從來不是畏首畏尾之人，姑娘都己把心捧到眼前，若還裝聾作啞，豈非枉為男兒？
他沉聲道：
“寶姐姐放心，此事交給我。”
“我會親自登門，向薛家提親。”
薛寶釵一聽，喜上眉梢，繼而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頓時羞不可抑，掩面轉身，匆匆跑出了廳門。
望著薛寶釵漸行漸遠的背影，賈環嘴角微揚，心底坦然承認：自己終究扛不住這些女子身上獨有的風骨與光華。
無論是薛寶釵的端方沉靜，林黛玉的靈慧清絕，還是史湘雲的爽朗真摯，他一個都不願鬆手。
可眼下，賈環卻悄悄壓著一份沉甸甸的心事……他雖己晉封秦王，貴為當朝親王，位極人臣，卻越想越覺虧欠。
這些姑娘，無論家世門第、詩才氣度，皆足以配得上侯府正室、國公嫡妻之位。可如今，聖上親旨冊立秦可卿為正妃，其餘諸人若隨他，只能屈居側室。
這念頭一冒出來，便如針扎心口，愧意難消。
“倘若我登臨九五，必以天下最尊之禮待她們。”
這念頭猝不及防地浮起，賈環自己先怔住了……竟連這般大逆不道的念頭都悄然生根？
他猛然警醒，開始細想：這心思，究竟是何時悄然滋長的？
片刻後，他記起來了……近來常與霍不疑等人對飲，席間言語漸深；更早些，賈家西侯尚在、勳貴雲集之時，“君臨西海”“獨尊萬乘”這類話，早己在耳畔反覆迴響。
他心頭一凜：自己竟不知不覺，踏上了趙匡胤那條路。
趙匡胤黃袍加身，固然是因雄心勃發，可背後何嘗不是將帥群臣推波助瀾？他們渴望建功開國，博取從龍之勳，才讓大勢滾滾向前，終成定局。
而今日的自己，權柄之重，不下當年；麾下猛將如雲，顧廷燁、顧千帆、霍不疑、薛蟠……哪一個不是能征善戰、忠勇兼備？他們心裡，怕也早存了這份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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