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落下去的時候，切割聲變了。
原本那種尖得讓人牙酸的“吱啦”聲，忽然變得溫潤起來，像刀鋒陷進了一塊凝固的油脂裡，綿密、順滑，連機器的轉速聽著都輕快了幾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老師傅。
他幹了三十年，切過上無數塊石頭，這種聲音一進耳朵，他整個人就像被電抽了一下。
他下意識低頭看水槽。
水流衝下來的石粉都變了顏色。
灰白色的粉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細密的翠綠色漿水，順著切面緩緩往下淌，在水槽裡漾開一層綠瑩瑩的水光。
老師傅嘴裡的煙“啪嗒”掉在腳邊，火星濺在腳上，他渾然不覺。
“居然……出綠了……”他不可置信地說道。
機器還在轉。
刀片繼續往裡推，綠色越來越濃，石料從中間緩緩分開，像一扇門被輕輕推開，裡面的光景一點點露出來。
當石料徹底分開的那一瞬間，整個解石店都安靜了。
一抹濃郁到極致的翠綠色，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像一汪活過來的深潭，綠得濃烈、綠得霸道、綠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專業眼光都能看懂的綠。
玉肉通體透徹，像被水浸透的凝脂，光澤盈盈流動，沒有一絲雜色，沒有一絲裂紋，種水色全部拉滿。
“我的天……”
人群裡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帝王綠！！是帝王綠！頂級的帝王綠啊！！！”
這一嗓子像在乾草堆裡點了把火。
剛剛還稀稀拉拉、準備散場走人的圍觀群眾，“轟”地全湧了回來。解石臺邊瞬間擠成了沙丁魚罐頭，門口還不斷有人往裡擠，擠不進來的就站在門框上扒著門梁，踮著腳，抻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
“讓開讓開！讓我看看！”
“我靠！真的是帝王綠？！”
“剛才誰他媽說廢料呢？站出來！還廢料嗎？這特麼是廢料？！”
剛才嘲諷最兇的那個大哥，抱著胳膊站在人群裡，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一個字吐不出來。他旁邊那個揹著手的老頭，看向解石臺，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整個解石店裡人聲鼎沸，嘈雜聲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老師傅手裡那塊石頭，眼睛一個比一個紅。
老師傅顫著手把翡翠從切割臺上取下來，拿到水管一點一點沖洗乾淨。
水流衝過玉面，帶走了最後一點石粉，整塊翡翠徹底露出了本來面目。
老師傅捧著那塊翠綠，端到燈光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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