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榕樹集外圍，十幾輛拉貨的騾馬車將廢棄渡口堵得水洩不通。
河灘爛泥地上，破舊的帆布棚子連成一片。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菸草、防空洞黴味和極其隱晦的血腥氣。
拆包的大前門香菸、帶著血絲的上海牌手錶、印著外文的走私罐頭，在油布上隨意堆砌。
錄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的磁帶，甜膩的歌聲被電流拉扯得詭異扭曲。
有人拿糧票換土製獵槍，有人蹲在暗處磨著帶血槽的軍刺。
姜黎換了行頭。
頭髮盤成低俗的髮髻，臉上塗了發黃的粉底，鼻樑側面點著一顆碩大的黑痣。
花襯衫配喇叭褲，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帆布袋，活脫脫一個常年跑邊境線的老油條。
她剛跨進集市的核心區，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橫插出來，擋住去路。
“大妹子，面生啊？”瘦猴上下打量她。
姜黎眼皮一翻，毫不客氣地甩過去一個白眼。
“少在這兒拜家門。姐從憑祥倒過來的硬貨，手裡全是蛤蟆鏡和電子錶，你那點胃口吃得下嗎？”
瘦猴綠豆大的眼睛瞬間放光：“電子錶？幾塊？”
“看你兜裡有幾張大團結。”
姜黎半蹲下身，拉開帆布袋的拉鍊。
八塊嶄新的電子錶、三副純黑蛤蟆鏡，兩盒外菸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瘦猴倒吸一口涼氣，爪子首接朝袋子裡抓去。
啪！
姜黎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狠抽在瘦猴手背上。
“懂不懂規矩？”
“看貨給錢，摸貨加三成！”姜黎嗓音冷硬，毫不怯場。
瘦猴捂著紅腫的手背，罵了句髒話：“臭娘們，脾氣挺衝！”
姜黎冷笑一聲，拉鍊一拉。
“衝不衝，得看主家有沒有誠意。”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瘦猴：“帶路，我找鐵算盤。”
“鐵算盤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瘦猴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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