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六皇子,造槍造炮造悶棍》第341章 蒸汽終鳴(2)

作者:周周北北·2個月前

“可眼下,睦州還有人在餓肚子,五營還有窟窿沒補上,百姓的田還沒回到自己手裡。這些,都是眼下還沒辦完的實事。”

“百姓吃不上飯,軍餉發不到手,權術再高也是空的。”

他不再看那侍郎,垂下眼,繼續批他案頭那堆積如山的文書。

“回去吧。想替本王分憂,就去把睦州那批糧,盯著,一顆不許它漏。”

那侍郎面紅耳赤地退了出去。走出那值房,他後背的冷汗,己浸透了官袍。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這位新儲,與他們從前伺候的、算計的那些主子,都不一樣。他手裡那桿秤,稱的不是恩寵,不是黨羽,是事情辦沒辦成,百姓有沒有真正得利。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而這一日,還有一道令旨,是發往北境的。

京城這半月的驚濤駭浪,早有人快馬報去了定北。蕭淵幾乎能想見,那邊有多少雙眼睛,正望著京城,望著他。北境的工坊、鐵道、礦井,那是他一寸一寸,用了數年心血,從蒼原的荒土裡刨出來的家底。

如今他入主東宮,只需一句話,便能把那些鐵馬、那些巧匠、那些神物,盡數調進京來,替他撐起這潑天的場面,壓服這滿朝的虎狼。

可他那道令旨上,寫的卻是——

“北境工坊、鐵道、礦井,照舊運轉。一匠、一機、一爐,不得擅調入京。”

先保住那個體系,別動它的根。

他比誰都清楚,那臺在朔東深井旁晝夜不歇的蒸汽泵、那條把煤鐵一車車拖進工坊的鐵道——它們是活的。抽一臺泵、拆一段軌、調走一個能看火色的老匠,那自己咬著、生著的迴圈,便要斷一環。京城的場面是死的,塌了還能再撐;北境那口氣是活的,斷了,就再難接上。

這天下要的,從來不是幾件搬進京來充門面的神物。

要的,是那能自己生出神物來的根。

批完最後一道文書,天己經黑透了。

值房裡的人盡數退了。偌大的宮城,只剩下他一個。

蕭淵擱下筆,走到窗前。

夜,靜得出奇。這深宮大內,白日里那些山呼、那些跪拜、那些暗流洶湧的算計,到了此刻都沉了下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有些不慣這份靜。

在定北,這個時辰,是聽不見靜的。城西的工坊,三班倒的爐火,夜裡也不熄;那臺蒸汽鍛錘,一落一起,悶雷似的,隔著半座城都聽得見;鐵道上,末班的鐵馬拖著煤,“哐當、哐當”,一聲一聲,穩穩地碾過枕木。那是一座城,活著的、喘著氣的聲音。

如今這宮城,靜得像一潭死水。

蕭淵立在窗前,望著北方那一片沉沉的夜色。他彷彿又聽見了那白汽轟鳴的聲響,看見了那條從蒼原的第一爐鐵、第一段城牆起,一路鋪過來的——從礦井,到工坊,到鐵道,到這京城御座之下的路。

從“蒸汽初鳴”那第一聲怯生生的、幾乎散盡的白汽,到今夜..。

那條路,走到這裡了。

而站在這條路盡頭的蕭淵,心裡沒有半分登臨絕頂的快意。他只是比這滿朝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從太廟接過那捲詔書的那一刻起,那個只需為北境幾十上百萬人操心的燕北王,己經死了。

往後,是這滿朝的虎狼,這天下的倉廩,這上千萬生民的寒暖生死。

他,再也不能只做北境的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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