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張了張嘴，到底把滿肚子的話嚥了回去，只重重一抱拳。
草原羈縻與邊線斥候，歸孫鐵柱。工坊的標準、匠學的傳承，交石頭。商路物資，李西海一肩挑。後勤糧草，小福子接。
至於陳虎——從蒼原就藩那年青峰嶺遇伏起，就一路替蕭淵擋刀擋箭的老護衛長——蕭淵把他的內衛，一分為二。
“北境這半，你挑個信得過的副手帶。”蕭淵看著他，“京城那半，你親自帶，隨我入京。”
陳虎一愣:“殿下，北境……”
“北境有的是能守家的人。”蕭淵打斷他，聲音低了下來，“可京城那座城，是個虎狼窩。我身邊，得有一雙最信得過的眼睛，一把最快的刀。”
陳虎眼眶一熱，單膝跪地:“人在，殿下在。”
京城線，北境線，自此各管各的，互不掣肘。
眾人一一領命。
分派到最後，堂下眾人才發覺，獨獨漏了一樣——王妃沈青鸞這些年一手總攝的北境後方。那是最要緊、也最煩難的一攤：財賬、屯政、軍需、工坊的總賬、還有草原上那些錯綜複雜的羈縻文書。
沈青鸞要隨殿下入京了。這一大攤子，交給誰？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小福子身上。可這後方總攬，比後勤糧草，重了何止十倍。
蕭淵卻抬了抬手，喚了一個堂下眾人有些意外的名字。
“範守拙。”
末席一個約莫五旬、鬚髮己見花白的文吏，起身出列。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腰背卻挺得筆首。這人是政務司的主官，為人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爭功，平日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可北境這幾年，凡是錢糧、刑名、屯冊上的疑難糊塗賬，最後理清的，往往都是他。
“範守拙，”蕭淵道，“我擢你為北境留守長史。王妃總攝的後方，往後由你一肩總攬。小福子的後勤、度支的賬房，皆歸你節制。”
滿堂皆驚。
範守拙自己也怔住了。他張了張嘴，那雙常年埋在賬冊裡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發紅。他沒有謝恩，沒有惶恐，也沒有那套受寵若驚的場面話，只是深深一揖，問了一句極實在的話。
“敢問王妃，賬，如今理到哪一本了？”
沈青鸞看著他，唇角微微一動。
她要的，就是這麼個人。不問權柄多大、前程多好，一開口，先問交接到了哪一步。
“從春耕的屯冊起。”沈青鸞走上前，將一摞理得整整齊齊的賬本，親手遞到他手裡，“我不會一走了之。往後，我手把手帶你，一攤一攤地交。賬，月月遞到京裡；遇著大事，你馳奏；尋常事——”
她看著他，鄭重道:“你，就是我留在北境的手。”
範守拙雙手接過那摞賬本，接得極穩，像是接過了半個北境的重量。
“臣，明白。”
議事到深夜方散。眾人退下時，蕭淵最後又立了一條死規矩。
“記住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的空氣都沉了下來，“北境的工坊、礦井、鐵道——一匠、一機、一爐，不得擅調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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