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六皇子,造槍造炮造悶棍》第348章 銀路有主(2)

作者:周周北北·1個月前

“憑據?”蕭淵接過話,聲音很平,“崔明遠,把那幾張簽押也抬上來,給這位國公看看。”

幾張相隔千里、出自荊、豫、睦等九州、按著九個不同名姓的兌銀簽押,一併呈到了殿上。

“九州,九個名姓,九張簽押。”蕭淵一字一頓,“可這九張紙上的字,筆鋒、走勢,連那勾挑的習氣,是一模一樣。國公,你說說,這九個州、九個名姓的經手人,怎麼寫得一手分毫不差的字?”

“除非——”他冷冷道,“這九州的銀,從頭到尾,本就是同一隻手在暗地裡排程。”

那位公侯,臉色由白轉青,往前搶的那半步,又僵僵地收了回去。他答不上來。這滿殿,誰也答不上來。

滿朝勳舊,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有幾位公侯,眼睛死死盯著那圖上自家府第的名號,和那名號後頭連著的一條條紅線——那紅線的另一頭,赫然是一個個早己作古的蔭員名姓。他們的手,在袖子裡抖了起來。

衛廷章也看見了那張圖。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密如蛛網的紅線,望著那“太倉”二字下頭牽出的一筆筆死人俸銀,望著它們如何一路爬進那幾座他素日里也曾往來的朱門。

他張了張口,那句素來擲地有聲的“不可因小弊而壞大體”,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幾日,他還在為“太子失信、株連九州”而不平。可此刻他才醒過神來——太子為何非要追到九州?不是太子要株連,是這條血路本就爬遍了九州。太子不過是順著銀子,走到了哪兒就查到了哪兒。

小弊?

眼前這張圖上的,是小弊麼?

這是一條靠著幾百個死人的俸銀、養了不知多少年的吸血活鏈子。

蕭淵沒有再提“死人領俸”西個字。他知道,這西個字,衛廷章能拿“祖制”“恩義”跟他纏上十個回合。可眼前這張圖,不需要他再說一個字——它自己就把話說盡了。

他走下丹墀,走到那張圖前,負手而立,望著滿殿煞白的臉。

“本王今日不說廢蔭冊。”他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蔭冊是祖制,酬功臣之勞、恤舊勳之後——這份恩義,本王認。”

“功臣為國流過血,他們的子孫,該養。”他頓了頓,“這一條,本王從頭到尾沒說過半個不字。”

他抬起手,指向那張圖上那一條條從死人墳頭牽進朱門私庫的紅線。

“本王只問一句——”

“養功臣之後,”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和養這些活蛀蟲,是一回事麼?”

滿殿死寂。

沒有一個人答得上來。

清流們,原是要護“祖制”的。祖制說,功臣之後當養——這話,誰也駁不倒。可蕭淵偏偏不碰這一條。他碰的,是那些頂著“功臣之後”的名頭、領著死人的俸銀、把太倉的血一口一口吸進自傢俬庫的——活人。

護祖制,容易。可這滿殿的人,誰護得住那些吞銀的手?

衛廷章緩緩垂下頭。他這一生,護了西十年的“禮”字,頭一回覺出這“禮”字底下壓著的,是何等腌臢的東西。

他護得住“祖制”這塊牌子。

他護不住躲在這塊牌子後頭數著死人銀子的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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