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躬著身,搬出了那套用了二百年的說辭,“這……這靖安侯府,乃是功臣之後。國朝有制——功臣有蔭,田畝本就在免稅之列。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是朝廷酬功之典啊。至於那詭寄、分記……許是下頭的佃戶自家的事,侯府未必知情……”
“蔭免。”蕭淵把這兩個字唸了出來。
他沒有動怒,只是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那老吏。
“功臣有功於社稷,其子孫,朝廷該養。”蕭淵緩緩道,“這一條,朕認。靖安侯的先人,若真替大燕流過血、拼過命,那他的子孫享一份俸祿、免一份差役——朕一個字都不駁。”
那老吏暗暗鬆了口氣。
可蕭淵的下一句,卻讓他剛提起的心又重重砸了下去。
“可朕問你,”蕭淵的目光倏地冷了下來,“功臣之後,要養,這沒錯。養的,是這個人。”
“那三千畝田裡,長出來的糧呢?”
他一字一頓。
“那三千畝地,一年打下多少石糧,賣了多少兩銀子——這些糧,這些銀子,難道也姓了祖宗?也跟著那位先人的功勞,一併免了稅?”
“功臣的爵位,是祖宗給的。”蕭淵立起身,聲音壓過滿殿,“可地裡的糧,是今年的雨水、今年的耕牛、今年那幾十個替他種地的佃戶,一分一分種出來的。這糧上的稅,憑什麼一沾了“功臣”兩個字,就該讓那八畝地的張阿大,替他扛了去?”
滿殿鴉雀無聲。
那老吏張了張嘴,那“祖制”“酬功”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發現,新君從頭到尾,壓根沒提過一個“加稅”的字。
新君只是把這兩頁紙攤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件事:這些年那一份份從張阿大們身上硬刮下來的丁銀、徭役,有多少是替那些藏在“蔭免”“詭寄”背後的侯府大戶,白白扛下來的。
窮人,替富人,交著錢。
這層皮,被蕭淵當著滿朝的面,一把揭了下來。
那些平日裡最愛把“愛民”“恤民”掛在嘴邊的清流舊臣,此刻竟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方才還想開口的,也把話嚥了回去——這個當口,誰敢再喊一句“祖制”“蔭免”,誰就是當著滿朝,把那八畝地的張阿大往死裡逼。
“愛民”兩個字,這一刻燙得沒人敢再輕易出口。
蕭淵重新坐下,將那兩頁紙輕輕推到案角。
他沒有趁勢提出半個字的新稅、新法。
他只是把這層“窮人替富人交錢”的窗戶紙捅破了,然後靜靜地看著滿朝的反應。
這一手,比任何一道詔令都要來得誅心。
因為道理,己經擺在那兩頁紙上了。接下來無論他要怎麼改,都是替那壓彎了腰的張阿大們討一個公道。誰再攔,誰就站到了天下窮苦百姓的對面。
散朝的鐘聲響起。
百官默默地退了出去。蕭淵卻留意到,班列裡己經有幾個人,交換著極不安的眼神。
他們大多出身京畿的鄉紳、勳貴之家。名下,誰沒有幾頃掛在佃戶名下的田?
新君今日剝的,是靖安侯府一家的皮。
。家一府侯安靖向砍只會不絕刀一這,出得看都誰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