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六皇子,造槍造炮造悶棍》第388章 祠堂宣賬(2)

作者:周周北北·1個月前

最後一樣,是那冊三年暗訪的隱田總冊。

“顧氏名下,官冊報田八千畝。”宣冊的書吏聲音清亮,“實數,五萬西千畝有奇。詭寄宗祠祭田者若干,寄寺廟香火田者若干,拆碎記於佃戶、船工名下者若干——”

西側廊下,幾位家主的臉,一寸一寸白了下去。書吏手裡捧的是顧氏那一冊。可他們都聽得出來,這冊子是從一座庫房裡取出來的——三年暗訪,一家一冊,只是厚薄不同。今日唸的是顧家的。自家那一冊,此刻還鎖在御書房。

更冷的,是方才那句“現銀一百二十鞘,逐鞘查驗來路”。去歲秋冬,顧雲舫拿著“漕務打點”的名目,向各家湊過三回會銀,說是水路上下的常例,誰家也沒敢不出。那些銀子最後裝進了哪隻鞘、上了哪條船,今日,都聽明白了。

通敵的是顧家。可鞘裡的銀子——是大家的銀子。

“住口!”

一首閉目端坐的顧衡舟,猛地睜開了眼。老人站起身來,竟不去看蕭淵,而是轉身面向滿殿牌位,一撩袍角,首挺挺跪了下去,雙手捧起香案正中那面最高的祖宗牌位,高舉過頂。

“顧氏先祖,衣冠南渡,詩禮傳家二百年!”他聲音嘶啞,一字一頓,“今日朝廷兵圍宗祠,辱及先人——列祖列宗在上,子孫寧碎首於此,不受此辱!”

這一手,是他最後的仗。祖宗、衣冠、體面——江南人心裡最重的東西,都在這面牌位上了。院裡的族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幾個老山長的門生,眼圈也紅了。

蕭淵沒有動怒,也沒有叫人去奪牌位。

他只抬了抬手。

兩名軍士抬上兩塊丈餘高的白木板,就在祖宗牌位兩側,並排掛起。

左邊一塊,抄的是鶯脰湖祠堂的實收糧數:名為祭田六十畝,實為私莊兩千三百餘畝,年入租糧一萬一千石,盡走顧氏船幫,款入顧家賬房——一筆一筆,年份俱全。

右邊一塊,抄的是顧氏放貸的欠債簿:印子錢九出十三歸,借據抵田,還不上的抵人。簿尾,是一份名單——十七條人命。弘濟二年正月,長洲佃戶周成還不上驢打滾的利,投了河,妻女入莊為婢抵債;弘濟元年六月,無錫織戶沈三欠絹債二十七兩,被收走織機,凍死在城隍廟外……每一條底下,都記著經手管事的名姓。

“念給祖宗聽。”蕭淵說。

書吏朗聲開念。一條,一條,又一條。

顧衡舟捧著牌位的雙手,開始發抖。

院裡跪著的族人,有人偷偷抬頭看那兩塊板子,看著看著,膝蓋就軟了,頭低了下去。佃戶群中忽然爆出一聲嚎哭——一個漢子擠到前頭,指著名單上一行字,哭得滿臉涕淚:那是他爹的名字。

老山長立在人群前,從頭到尾,把兩塊板子看完了。這位替顧家抬著聖賢牌位上過驛路的老人,緩緩閉上眼,朝著祠堂的方向,長長一揖,揖到底——不知是揖給誰的。轉身出門時,他對攙扶他的門生說了一句:

“回去。書院裡那篇《訟冤疏》的底稿,燒了吧。”

香案上的香,還在燒。顧衡舟高舉的那面牌位,終於舉不動了,連人帶牌位,一起癱坐在蒲團上。

蕭淵自始至終沒有提高過聲音。臨出祠堂,他站在門檻內,回身對滿院的人說了最後幾句話:

“朕今日一個人都不拿,一件東西都不抄。”

“明日起,三法司在蘇州開堂,人證物證,樁樁過堂,按律辦理。通敵者、殺人者、脅從者、無干者——罪各歸罪,一層一層,慢慢分。”

“祖宗牌位,是叫子孫行正道的。”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面歪倒在蒲團上的牌位,“不是拿來遮這些的。”

帝駕出門,落雪了。

雪片無聲地落在祠堂的簷上、兩塊白木板上、青石街上黑壓壓的人頭上。人群讓開一條道,沒有人喊冤,也沒有人稱頌,只有一片壓得極低的、嗡嗡的議論聲,像春天來早了的蜂。

百年的清望,沒有被刀撕碎。

。的碎念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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