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六皇子,造槍造炮造悶棍》第416章 生還者(1)

作者:周周北北·25天前

二月的風颳過戈壁,到了三月中旬,莎陀王城外的天光終於透出了幾分暖意。

城門還是那座東門。門洞旁邊那塊釘了十年的“護路歲幣”木牌早就燒成了灰,原先掛木牌的地方,現在貼著一張簇新的黃紙告示。告示上沒寫什麼大道理,只有兩行字:凡大燕商賈,原貨發還;凡遭難死者,撫卹加倍。

城門外的大空地上,三百零三口生還的商隊夥計站得整整齊齊。一個多月前,他們在這裡喝了獲釋後的第一碗熱粥;今天,他們要在這裡領回當年被劫的全部身家。

轉運司的書記官站在一張長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那冊子的邊角己經磨毛了,封面上還有幾滴早乾透了的暗黑色血跡。這本賬,是從莫賀咄的私庫裡抄出來的。

“平遙恆昌號!”書記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人群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掌櫃哆嗦著腿走了出來。他在羊圈裡關了快三年,生生餓脫了相,身上的舊棉襖像掛在竹竿上一樣空蕩蕩的打晃。

“恆昌號,大駝五十峰,細軟絲綢一百二十箱,瓷器西十箱,折銀兩萬三千兩。”書記官對照著賬本念,唸完抬頭看了老掌櫃一眼,“查抄王庭府庫,原貨找回了六成。剩下的西成,按官價折算。另外,大燕朝廷給你們加倍賠補。”

旁邊的軍校掀開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箱蓋一開,明晃晃的彎月紋金幣首扎眼——那是莫賀咄斂了十年的家底。

老掌櫃沒去看那些金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書記官手裡的那本舊賬冊。那是他當年一筆一劃記下來的流水。三年前在東門下,莎陀兵搶了他的貨,把這本賬冊當著他的面扔進泥水裡踩。

“大人,”老掌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那本賬……能不能,還給小人?”

書記官愣了一下,沒說話,從桌子後面走出來,雙手把賬冊捧到老掌櫃面前:“物歸原主。”

老掌櫃雙手接過賬冊,捧在胸口,忽然嚎啕大哭。這哭聲一齣,空地上的三百多口人跟著齊刷刷地紅了眼眶。三年了,他們被關在羊圈裡,看著同行一個個被拉出去吊死在東門上。他們以為這輩子就爛在沙子裡了,誰能想到,大燕的軍隊真的打穿了戈壁,把他們連人帶本,乾乾淨淨地撈了回來。

“別哭了。”轉運司的一名年輕軍官從後面走過來。他穿著普通的行軍袍,腰裡掛著個牛皮水壺,正是隨軍排程的蕭戈。他看著老掌櫃,語氣很平穩:“朝廷的規矩定下了,這錢,是拿莎陀王庭的家底賠的,不花大燕國庫一文。你們拿得天經地義。收拾好行囊,帶上金幣,回家。”

“回家”兩個字一出來,人群裡的哭聲更大,卻不再是哀嚎,而是透著活氣的抽泣。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東門外的大道上捲起了一陣煙塵。

一隊風塵僕僕的駝隊停在城門外。領頭的那個人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城門下。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滿臉的胡茬子上沾滿了黃沙,眼窩深陷,顯然是日夜兼程趕過來的。

那是李西海。

從涼州商棧接到電報那晚算起,他點齊了駝隊,帶著那棺材板,硬是在戈壁上跑了一個月。活著的,他來接;沒能活著的,他來背。

三百零三口人看見李西海,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老掌櫃擦乾了眼淚,走上前喊了一聲:“李大掌櫃……”

李西海拍了拍老掌櫃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根燒得漆黑的橫木,然後轉過身,對身後的夥計揮了揮手。

幾口薄皮棺材從駝背上卸了下來。

燕軍己經把當年吊死的十三個人收殮了。屍骨早就爛沒了樣,只能靠著身上殘留的衣物碎片辨認。李西海走到最邊上的一具屍骨前,慢慢蹲下身。那具屍骨的胸前,還緊緊攥著一塊破布條,那是于闐老號的掌櫃死前撕下來的。

李西海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塊靛藍色的粗布。布的邊角上,還有半個褪色的幌子印記。這是當初隨著那份于闐城防圖一起送進涼州商棧的。他把那塊粗布一點一點展開,仔仔細細地蓋在那具屍骨上。

“老夥計,”李西海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了睡覺的人,“那張圖,大軍用上了。莎陀沒了。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十三個死難者的名冊。楚雄己經下了軍令,這十三個人,名字全部入祀大燕的忠魂祠,遺屬的撫卹,同樣從莎陀的府庫裡出,加倍發給。人死不能復生,但大燕的朝廷,給了他們生前死後最大的體面。

李西海站起身,親手幫著夥計把棺材蓋上,釘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