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靈!”
隨著一聲長長的呼喝,駝隊重新上路。這一次,李西海沒往東走,而是趕著駝隊往西南方向去——那是于闐國的方向。老夥計是于闐人,落葉歸根,他得把他送回老家。
沿途的戈壁並不好走,但這一路的景象,卻讓李西海和生還的商人們紅了眼。
從莎陀王城出來,每經過一個綠洲,路邊都會擺著幾張長桌。沒有莎陀兵拿著刀槍收稅,也沒有凶神惡煞的卡哨。綠洲裡的頭人和百姓,自發地把清涼的井水、剛烙好的幹餅,還有新鮮的馬奶擺在路邊。
沒人敢上前收錢。他們看著這支打著大燕旗號的商隊,看著那幾口棺材,眼神里全是敬畏。
當年莫賀咄設卡的時候,這些綠洲的百姓也是被盤剝的苦主。如今,燕軍把莎陀王庭連根拔起,東門下的那三十一刀,劈開的不僅是莎陀的國門,還有整個西域商道上的天光。
那些死裡逃生的商人們,原先走路都是縮著脖子,生怕惹了哪個官爺。現在,他們走在大道上,腰桿挺得筆首。因為他們知道,在他們身後,站著一支講理的軍隊,站著一個寸步不讓的朝廷。大燕的軍旗插到了哪裡,他們的買賣就能做到哪裡,他們的命,就有人護到哪裡。
隊伍走了半個月,快到于闐邊界的時候,路上的商旅越來越多了。西域各國的駝隊、馬幫,看見李西海扶著的那幾口棺材,不僅沒有避讓,反而紛紛停在路邊,脫下頭上的氈帽,右手撫胸,低頭默哀。
一隊于闐國的商賈走上前來,自發地接過了牽駝的韁繩,替李西海執紼。接著,越來越多的西域商人加入進來。他們不分國界,不管口音,就這麼沉默地跟在棺材後面,護送著這支隊伍一步一步走向于闐城。
從兩年前東門下那十三個被吊死的人開始,這筆血債,這口怨氣,終於在這個三月的春天裡,落下了帷幕。恩怨兩清,生死閉環。大燕用莎陀權貴的腦袋,在西域的版圖上重新劃下了一條鐵律。
就在李西海扶棺歸葬于闐的同時,莎陀王城,燕軍中軍大帳。
楚雄坐在帥案後頭,手裡把玩著一枚彎月紋金幣。這是莫賀咄發下去,最後又流回燕軍糧攤上的。
帳簾掀開,韓大山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大帥,探馬剛傳回來的訊息。”韓大山走到案前,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外頭來人了。不是一家,是五家。”
楚雄沒抬頭,指腹摩挲著金幣的邊緣:“誰?”
“且末、姑墨、疏勒、龜茲、于闐。”韓大山冷笑了一聲,“五國的使團聯袂而至,剛過了東邊的鹽泉子站,明天晌午就能到大營。探馬說,那陣仗不小,車馬儀仗全套的,還拉了十幾車慰勞咱們的酒肉。”
楚雄把金幣扔在桌上:“來探虛實的?還是來看咱們怎麼處置莎陀的?”
“不止。”韓大山壓低了聲音,“探子買通了疏勒使團裡的一個通譯。那人漏了口風,說這五家手裡都捏著國書,連夜趕出來的。上頭的措辭是一模一樣。”
“什麼措辭?”
“請附。”韓大山吐出兩個字,“五國國書,願奉大燕正朔,稱臣納貢,歲歲來朝。”
中軍帳裡安靜了一瞬。
西域諸國互相傾軋上百年。誰強大向誰低頭是老規矩。如今莎陀這隻狼被打死,剩下狐狸立馬換面孔,想用一本國書換藩屬名分。稱臣納貢,國內的王號、私兵、賦稅,就能原封不動留在手裡,這是他們最擅長的生意經。
楚雄聽完,慢慢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轉過頭,看著牆上那幅標滿紅藍箭頭的西域全圖。
“稱臣?”楚雄嗤笑了一聲,眼底的殺氣極冷,“去把發報機通上。首接給京裡去電。”
“怎麼說?”韓大山問。
楚雄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金幣猛地跳起:“告訴京裡,那幫人要來玩稱臣納貢的老遊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