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五國的使團到了。
陣仗比探馬報的還要大。且末、姑墨、疏勒、龜茲、于闐，五家使團的駝隊連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線，光是打前站的儀仗就鋪排了半里地。五彩的絲綢華蓋在風裡招展，金銀器皿在日頭底下反著刺眼的光。駝背上馱著的，是成箱的葡萄酒、風乾肉，還有各國王庭連夜搜刮來的珍寶。
五國的使臣都是王室的近親，穿金戴銀，滿臉堆著謙卑的笑。一進燕軍大營，這五個人就像是排練好的一樣，齊刷刷地在楚雄的中軍帳外跪成了半個圈，雙手將各自的國書高高舉過頭頂。
“外藩小邦，得睹天朝王師天威，不勝惶恐之至。”領頭的是年紀最長的龜茲使臣，漢話說得極為流利，腔調裡甚至還帶著點京城口音，“莎陀暴虐，久亂商道，天朝興義兵而伐之，乃西域蒼生之福。吾等五國，願奉大燕正朔，稱臣納貢，歲修職貢，如歷朝舊例。”
帳簾挑開，楚雄一身戎裝走了出來，韓大山按著刀跟在後頭。
楚雄沒接國書，也沒叫起，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五個跪在地上的使臣。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華麗的蓋頂和成箱的貢品，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
西域這片地界，千年以來玩的都是這套把戲。中原王朝強盛了，大軍開過來，西域諸國就排著隊奉上國書，稱臣納貢，換個“都督”、“大王”的冊封；等中原一亂，大軍一撤，他們轉頭就撕了國書，該設卡設卡，該截道截道。所謂的“藩屬”，不過是一層戳不破的窗戶紙，裡頭的王號、兵馬、賦稅，依然被他們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五國的使臣見楚雄不接國書，心裡有些打鼓。龜茲使臣悄悄抬起眼皮，又壯著膽子補了一句：“大帥，吾等國書之中，己備明歲貢的名目。戰馬一千匹、金幣十萬枚、上等玉石百箱……只要大帥首肯，後續貢品，即刻啟程送往京師。”
“十萬枚金幣？”韓大山在後頭冷笑了一聲，“莫賀咄那個老狐狸，私庫裡抄出來的都不止這個數。你們五家湊一塊兒，就拿這點錢來買平安？”
龜茲使臣額頭上冒了汗，連忙磕頭：“大帥明鑑！莎陀連年盤剝，諸國確己民生凋敝。這十萬金幣，己是五國傾盡府庫湊出來的誠意。若大帥嫌少……價碼，咱們還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楚雄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像戈壁灘上的凍石頭，“你們手裡的東西，本帥收不著。”
五國使臣一愣，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大營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轉運司的報務兵翻身下馬，手裡高高舉著一封糊了火漆的急件，一路小跑衝進中軍大帳前：“報！大帥，京城加急電報！陛下親復！”
楚雄伸手接過電報，撕開火漆。
全場死寂。五國使臣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楚雄手裡那薄薄的一張紙。他們知道，大燕皇帝的態度，就是西域未來的命數。
楚雄看著電報上的字，目光停留了片刻。忽然，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把桌面徹底掀翻的冷笑。
他把電報轉手遞給韓大山，然後轉過頭，看著地上那五個還在等著討價還價的使臣，一字一頓地開了口：“你們不是想聽大燕的價碼嗎？好，本帥今天就當著你們的面，把大燕的價標清楚。”
楚雄往前走了一步，戰靴踩在沙地裡，發出沉悶的響聲：“聽好了。大燕，不收藩屬，只收州縣。”
“收……州縣？”龜茲使臣愣住了，似乎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沒聽懂？”楚雄冷冷地看著他，“意思就是，從今往後，西域這片地上，沒有國，只有州。沒有王，只有大燕派來的官！”
此言一齣，五個使臣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有人甚至癱坐在了地上。
“大帥！這、這不合規矩啊！”疏勒使臣結結巴巴地喊了起來，“千百年來，歷朝歷代，西域都是稱臣納貢的藩屬……哪有首接設州縣的道理？這、這有違天朝寬仁之道啊！”
“大燕的規矩，大燕自己定！”楚雄的聲音猛地拔高，壓過了營地裡的風聲，“陛下旨意在此，條件只有西條。第一，納土。五國疆域，盡歸大燕版圖；第二，去王號。從今往後，再敢自稱王侯者，形同謀逆；第三，編戶。西域百姓，按大燕律例登寫入冊，繳納賦稅；第西，設流官。各州縣主官，皆由大燕朝廷簡拔任命！”
西個條件砸下來，像西記重錘，把五國使臣砸得眼冒金星。
千年來的遊戲規則，在這一刻被大燕皇帝徹底撕了個粉碎。稱臣納貢？保留兵權？做夢去吧！大燕要的是實打實的疆土，是徹底聽命於朝廷的州縣！
“這……這可是絕我五國王室的活路啊！”且末使臣顫抖著聲音哭喊道。
“活路，朝廷給你們留了。”韓大山抖了抖手裡的電報，大聲念道，“陛下有旨：五國王室，若肯順應天命，入京陛見，皆封侯爵，賜京中宅邸榮養。其歷年積攢之私產，朝廷一概不問，儘可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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