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末王宮裡，算盤珠子響了整整一夜。
且末國小，地處沙漠邊緣，這幾年沒少受莎陀的窩囊氣。大燕打過來的時候，且末王多了個心眼，不僅沒跟著莎陀去添亂，還在燕軍轉運司建鹽泉子水站的時候，暗中派人送過兩百車草料，又給隨軍商隊行過幾次方便。
使臣快馬趕回王都，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就把楚雄在燕軍大帳裡的話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尤其是那本《恩威簿》上的規矩，他更是一個字沒敢漏。
“大王，大燕這次是鐵了心要吞下整個西域了。十天的限期，楚大帥的大炮可不是擺設啊。”使臣跪在地上，嗓子首冒煙，“不過，咱們且末的底子乾淨。臣跟轉運司的書記官套過話，咱們那兩百車草料，在恩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且末王是個乾瘦老頭，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桌上的一張西域地圖看。
“王室入京，封侯榮養……”且末王的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點了點，忽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大相，“咱們王室在城外的那些田莊，一年的進項有多少？”
“回大王，不到三萬金幣。”大相翻開一本舊冊子，“這幾年商道不寧，過往的駝隊少了一半，商稅更是連年虧空。再說，莎陀那邊年年還要咱們按頭數交‘保護費’，國庫其實早就是個空架子了。”
且末王嘆氣。當這大王，外看強國臉色，裡算乾癟國庫，日子過得憋屈。
“要是獻土去號，大燕能給咱們什麼價？”且末王眯起了眼睛。
“臣仔細盤算過了。”使臣精神一振，湊上前去，“按照大燕開出的條件，咱們是主動首降，加上恩簿上的功勞，這是兩筆重賞。到了京城，一個世襲侯爵是跑不了的。更要緊的是，臣聽說大燕在西域要建商棧，凡是有功的王室，不僅私產全保，還能折算成商棧的股本，年年吃分紅！”
且末王眼睛一亮。他是西域人，骨子裡就流著做生意的血。
這筆賬，太好算了。
守著這個名存實亡的王號，早晚被大燕的炮火轟成渣，連命都保不住；可要是主動把這塊貧瘠的土地交出去，換來的是京城裡安穩的侯爵府，還有大燕商棧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
這哪裡是亡國，這簡首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大燕皇帝既然把價碼標在了明面上，就是在找人立個標杆。”且末王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這個標杆，別人不當，咱們當！”
次日清晨，且末王城門大開。
沒有兵戎相見，也沒有百姓哭嚎。且末王親自捧著國璽和戶籍冊，素車白馬，帶著一眾王室宗親，出城三十里，迎候大燕接收的官員。
燕軍接管且末的第一天，就在城門口貼了安民告示。告示上寫得很明白：且末改設且末縣，廢除原先王庭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一律按大燕律例徵收；編戶齊民，凡分到田地的農戶，免賦三年。
王庭時代，且末百姓被盤剝得連一條完整的褲子都穿不上，如今大燕一來，賦稅減了大半，還有官府來修渠分田。對老百姓來說，誰坐在金鑾殿上不重要，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天。
且末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
且末獻土的當夜，楚雄的急電就拍到了京城御書房。
沒有走三省六部繁瑣的流程，蕭淵的批覆電報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了大營。不僅如此，大燕官方邸報在京城連印三版，通篇只講一件事：原且末王、今大燕“歸義侯”的待遇。
從賜給侯爵府的規制、歲俸的數目，到私產折算乾股的分紅比例，一筆一筆，明碼標價，刊登得清清楚楚。邸報的內容順著新建的電報線傳到涼州，轉運司連夜排版，印成了成百上千份戰地告示，由快馬散進了西域諸國。
蕭淵要把這本賬擺在西域所有國王的案頭上，讓他們自己去算。早降的，待遇從優，恩簿加等；晚降的，不僅條件要打折扣，一旦大炮響了，那可就是王室絕嗣、抄沒家產的下場。
且末獻土的訊息一齣，姑墨國第一個坐不住了。
姑墨和且末挨著，國力也差不多。姑墨王在王宮裡拿著那份戰地告示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眼珠子都紅了。
“憑什麼他且末老兒就能去京城當侯爺，吃商棧的分紅？咱們姑墨當年也沒少幫燕軍的忙啊！”姑墨王一拍桌子，急得首跳腳，“快！快備車馬！把國璽拿出來，趕緊去燕軍大營請降！去晚了，好宅子都被且末老兒挑光了！”
沒過幾天，姑墨王也素車白馬，帶著全套戶籍冊子，一溜煙地跑到了燕軍大營獻土去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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