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邊緣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下面罩和那道橫貫臉頰的疤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麼。
黃土愣住了。他的瞳孔驟縮,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紮了一下。
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一根一根,像被冰水澆過的草地。
然後那股熟悉的感覺從胃底湧了上來,像被燒紅的鐵鉗堵住了喉嚨。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他張著嘴,像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像被砂紙磨過的氣音。
他想起來那個鐵之國的下午。
斷肢飛濺的血花,破碎的石板,還有那道灰黑色的、像深淵一樣張開的空間漩渦。
他想起來那隻手,那隻從漩渦裡伸出來的、穿著白色御神袍的手,和他身後那個渾身是傷、被拎在空中的同伴。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變得急促,像一臺生鏽的風箱被用力拉動。
大野木沒有出來。
聲音從帳篷裡飄出來,像一塊被扔進深井的石頭,落在水面上,發出沉悶的、乾澀的迴響,然後沉下去,再也沒有動靜了:
“去吧。去告訴他,他在哪裡。”
黃土的腳釘在地上,像被什麼東西焊住了。
他看著遠處那道白色輪廓,喉結瘋狂滾動。他嚥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可那恐懼像烙鐵一樣紮在喉嚨裡,像生了根一樣,怎麼也咽不下去。
黃土邁出第一步時,膝蓋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一下,發軟,差點沒站穩。他咬緊後槽牙,把那股要往下滑的勁兒硬生生拽住,往前踏了第二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穩一些。但每走一步,那道白色輪廓就更清晰一分。
他看到御神袍下襬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面旗幟在呼吸。
他看到斗笠邊緣那道紅色的“火”字,在日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
他在離營地柵欄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來。沒有再往前。
距離夠了。他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疤痕,也能看清對方身後那片沉默的、像潮水一樣的黑色輪廓。
那些宇智波族人站在林茲身後,像一堵被沉默砌成的牆。
黃土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像生鏽的門軸被強行轉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被風颳得有些散,但還算清晰:
“宇智波的人”
他頓了頓,把湧上來的胃酸壓回去,繼續開口。
“宇智波的人聽著。這裡是巖隱的邊境線,任何越過這條線的行為,都將被視作,宣戰。”
最後兩個字落下去時,他的聲音在尾音處碎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裡那點細微的裂口,像一片被凍裂的冰面,被什麼東西踩過,留下了一道細紋。他沒有去補它。








